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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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楼庭眼神讳莫如深,“为什么分手?” “性格不合。” 她忽然笑了,让应拾秋心里咯噔了下,“你笑什么?” “应该是我主动提的分手吧?” “为什么这么说?”应拾秋一怔,“当然是我先提的啊。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之间有不可调和的冲突。” “我怎么相信你?”楼庭在探究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反正我失忆了,真相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随便你一张嘴怎么讲咯。” “……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你看起来还对我余情未了。”楼庭上下打量她,“一下说是员工,一下又说朋友,现在又是我前女友了。” “……自恋,谁对你余情未了!” “那既然分手了,我们就应该从现在开始保持距离。”楼庭的语气认真起来,脸上的笑意敛去,直直地看着她,“应小姐,你天天往我这里跑算什么?” “……” 这样说话的楼庭好奇怪,总有种说不清的试探感。可撞进她眼睛里,又发现她是真的琢磨不透这件事。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了的人,当然会有很多问题,事无巨细。这无可厚非。 “既然你要这样讲,我再以朋友的身份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了。”应拾秋说着,心里也有阵气在往上跑,“我今天就会订明天飞台北的飞机,如你所愿。” 她站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 脚步就这样顿住,但应拾秋没回头。 身后传来楼庭的声音,语气认真,还带着一丝虚弱:“不管怎么说,小姐,我觉得我该请你吃一顿饭吧?” “不必了,”应拾秋觉得自己的语气冷淡而生硬,“我不缺你这一顿饭。” “如果我说,是看在我们以后可能见不到的份上呢?” 应拾秋一愣,猛然转身:“什么意思?” “昨天傍晚,法国那边的投资人过来探望过我。她跟我商量,让我留在这边,虽然我现在浑身是病,什么也不记得,但是她愿意给我时间重新学习……”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我想,对于一个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可以依靠的人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吧?钱在哪里,我就应该在哪里。” 应拾秋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垂在身侧的手就这么慢慢收紧了,再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听小庄说过,我是台北人。”楼庭继续说,“但我不想回台北了。所以我可能以后都会留在法国。为了表达你这几天对我的关心,以及……曾经的恋人一场,我们要不要吃顿散伙饭?” 这话说出口,她似是觉得有些古怪,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很有负担,可以拒绝。” “……” 应拾秋当然想甩头就走,可听她这样一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抬起了下巴,问她:“打算哪天吃?” “等我手好以后吧。” 看在我们以后可能见不到的份上。 以后都见不到。 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应拾秋第一反应是觉得突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惶恐。但随着时间慢慢穿透她,理性占据上风以后,她知道,她没有理由拒绝。 就算楼庭没有失忆,等她拿到金贝壳奖之后,法国那边的投资人也是会提出一样的邀请,她一样没有办法说不。 台北对楼庭来说,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更像一个伤心的地方。她去哪里都一样。 所以她们之间,怎么样都是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吃一顿饭而已嘛。 为了减轻难过,我们当然选择庆祝离别的到来。 鉴于她现在身体不算特别好,医生建议她多休息。过了探病时间,楼庭也露出疲态了,应拾秋就先离开病房。 才刚走出去,刚好碰到她的主治医生。 应拾秋下意识就叫住他,“医生,打扰一下?我想问问她的情况。” “你是?” “她朋友。”应拾秋顿了顿,“她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患者几年前有过一次严重的脑外伤吧?这次是在该基础上出现的应激性神经功能恶化。”医生说了一串应拾秋听不太明白的英文词汇,“简单说,就是神经路径暂时停机,右手瘫痪是其中最显著的表现,不过现在有了恢复迹象。” “会完全好吗?” “大概率可以。这种功能性的问题,预后比器质性损伤好得多。需要时间。” “那要多久?” “几天内会改善,完全恢复要两到三个月。” “那她之前受伤带来的后遗症很严重吗?我前几天发现她晕倒的时候……有失禁。” 这个英文单词冒出来的时候,应拾秋不自觉有几分为难。 “晕倒时严重的患者会出现这类情况,括约肌会失去控制,不用太担心,”医生沉默半晌,“她之前一直有头疼和记忆力差的后遗症,说明大脑的应激阈值本来就比正常人低。这次可能是有些事触发了强烈的情绪反应。” “可我感觉,这次她好像没有受到刺激?” “也可能不是单一事件,而是长期慢性压力累积到临界点了。” 应拾秋心里一动。 “那她的记忆呢?”她继续追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皱了皱眉,刚想回答,却听到后面一声急切叫唤,“医生,十七床病人醒了。” “我马上过来。”他只好抱歉地看着应拾秋,“我们改日再聊。”然后转身匆匆离开了。 出了住院大楼,应拾秋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相比花花绿绿带点南洋风情的台北,西班牙北部显得更务实一点,灰扑扑的方正混凝土,砌成一座没有公园,没有花草的医院。 应拾秋没去过法国,圣塞巴斯蒂安已经算她见过最远的国外风景了。 很难想象,一个回家会顺手给她带一束野花的女人,要长久地生活在跟台北完全不一样的异国他乡。 而且就在不久前,那女人才说过。 生活需要浪漫,需要绿植和鲜花,需要一切能唤醒生命的东西。 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就算可以安慰自己说她有自己的选择。 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又能凭直觉做出多少正确的选择呢? 一道影子忽然落在她腿边。 应拾秋回过神,抬头一看,是庄书芸。她顺势弯身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望着远处。 “圣塞巴斯蒂安很美,不过跟台北的漂亮又不一样,对吧?”庄书芸轻叹一声。 应拾秋笑笑,“当然咯,台北更有市井烟火气,比较适合生活。” “那你觉得楼导在哪里会比较好?” “干嘛这样问?” “我只是觉得她太累了,生活不应该只有工作。”庄书芸低下头,“共事两年,我也算了解她一点,一年四季都在工作,连节假日也都是自己一个人。我妈听说了,都觉得她怪可怜。” 可以想象,大概在所有人都跟亲友过节的时候,她还是自己一个人洗菜煮饭,匆匆吃完又回到电脑前工作。 一盏灯,一个人,一扇在黑夜里亮了大半宿的窗。 应拾秋试图公平客观一点:“能赚钱有什么不好?” “可是拍《淡水河与金鱼》这部电影,不是为了赚钱,比较像是在赌博耶。”庄书芸说,“可是她从来不会觉得这是在赌,她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为什么?” “可能是她很了解这个剧本吧,知道怎么拍会更好,连我这个几乎不看文艺片的人都打动了。”她侧过脸去看应拾秋,“应老师,故事里的两个女生,是不是都有原型啊?” 应拾秋眸光一闪,张嘴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听庄书芸继续说下去。 “如果原型是你朋友的话,应老师,拜托你帮我转告她们,有一个很厉害的导演,为了拍出她们的故事,花了好多心血,投了好多钱,还把自己从大house搬去小隔间。虽然我不太懂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但我想,她一定是很爱这个故事。所以故事里的人,必须要在现实生活里幸福下去喔。” 很爱这个故事? 这句话就像一道烛火,摇摇摆摆,将应拾秋烧到了很多年前去。 那时候她也很爱这个故事,捧在手里改来改去,写到高潮还会拉着楼庭一起聊戏,不管她写什么,对方都点头说好。 直到过了好多年,连她自己都开始觉得这个故事很糟糕了,楼庭却还是一张一张捡起来,像个在改作业的学生,把它重新拼凑到及格。 其实楼庭没有变啊。从头到尾都是她,翻来覆去还能爱上同一个人。 变太多的是她,是她应拾秋。就这样而已。 再去探望楼庭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好不少了。可以试着抬起来,也能拿一些简单轻巧的东西,比如说卫生纸。 但刷牙还是不太行,只能右手垂着,靠左手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