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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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这个编剧成名已久。 “一般我不能来的吧?” “嗯。”楼庭低头咬了一口吐司,“我跟组委会多申请了两个名额。” “这是可以的吗?” 楼庭忍不住笑:“哪有什么不可以的。快吃早饭,吃完去试试。” “哦。” 回到房间的时候,西服已经平放在床单上。很简约的设计,跟楼庭同一色系。 穿上身,也不知道是否巧合,尺码刚好,利落飒爽,像是量身定做的。 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应拾秋有点失神。 这一类衣服上一次穿,还是大学刚毕业需要面试编剧公司的时候。那时候稚嫩,眉眼之间全是青涩。现在再看,却已经是成熟女人的风韵了。气场这种东西,年轻的她怎么装都装不来。 再出门的时候,一行人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两位主演是演员,穿的是高定礼服。两套设计相仿的裙子,却各有各的气质。 一个清冷,一个娇俏。很符合电影里的人设。 她记得以前问过楼庭,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结婚了,是不是两个人要都要穿婚纱? 当时的楼庭怎么说?不一定是婚纱啊,你的婚礼,当然是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她看向楼庭,嘴比心快,“你以后会结婚吗?” 楼庭明显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想象不到你结婚的样子。”她说,“感觉有点奇怪。” “这个问题……”楼庭很诚实地摇头,“现在的我也给不了回答。” 很快工作人员引导她们入场。 身为导演,楼庭自然排在前面。看着她的背影,应拾秋忽然眉头一皱,感觉她的身形有些许僵硬。 周边很多媒体举起了镜头,闪光灯亮起来。前面的演员已经熟练地看向对方,抱着必出神图的架势站在光里。 可楼庭却握紧了手,面色有点白,动作也迟缓。旁边的两位主演和制片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应拾秋愣了一下,面色一紧,下意识走过去牵住她,小声问:“你还好吗?” 她手在抖。 一顿,转过脸来,摇摇头,眸光复杂。 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没事。” “可是你手心里都是汗哎,今天又不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我真没事啦。” 她慢慢将应拾秋的手掰下来,脸上浮出一点笑,故作轻松得很明显,“别担心,就是很久没走红毯了,有一点紧张啦。” “你还会紧张?”应拾秋满脸不信。 “当然啦。这段时间心理压力很大,忙着督促物料也花了不少时间。”说完,她笑眯眯地看着应拾秋,“你在关心我喔?” “肯定啊。” “现在不担心做这种暧昧的事我会误会了?”她语气揶揄。 应拾秋反应过来她在阴阳怪气,又恼又笑,“有病啦,这种时候还打嘴炮!” “逗逗你,气氛不要那么紧张。” “你真的没事喔?” “真的没有,你好啰嗦。” “……” 轮到她们了。 楼庭朝她微微一笑,转过身慢慢走过去。步子比平时慢,隐有忍耐的感觉。 应拾秋觉得有点奇怪。 可这种时候也来不及细想,只能被催促着跟在她后面,从容地面对那几十双眼睛。 红毯尽头是媒体采访区。 主演和导演分别用英语回答了几个问题,应拾秋站在一旁静静等待。大约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陆续进入主影厅,在前排嘉宾区落座。 灯光暗下来,颁奖典礼开始了。这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候。 从地平线奖到新导演奖,从最佳摄影到最佳剧本,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便有掌声和欢呼。 “接下来,是最佳影片金贝壳奖。” 主持人英语带一点西班牙口音,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还调皮地开了句玩笑。 再拆开信封,停顿了一秒。 宣读出那部电影的名字——“《drown together》,gratulations!” 应拾秋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是她的剧本,是《淡水河与金鱼》的英译名。 起这个英文片名,是应拾秋的主意。 是同生,也是共死;是只有彼此,也是一起溺亡。 全场掌声雷动,纷纷投来羡慕或祝福的眸光。 身侧的楼庭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稳步走向舞台。聚光灯追着她,从侧面照过来,整个世界都好像只剩她一个人。 她从主持人手中接过金贝壳奖杯,站在话筒前,目光越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最终落在应拾秋身上。 “感谢组委会。”她说,“但我最想感谢的,是为这部电影付出的所有人,还有我们这漫长到不分彼此的时间。”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紧紧追着应拾秋。 怎么可能感知不到呢?在她宏大的叙事里,也有位置属于渺小的她。 应拾秋心口一堵,突然就有落泪的冲动。 人生意外太多太多,以为走错路,却怎么都没想过还能绕回头。 “我想,生活是不能缺少文艺的,尤其不能缺少细腻的感情。”楼庭缓缓开口,声音不怎么大,却字字清晰,“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很急,没时间看慢的东西。可我觉得,人永远需要那种最质朴的亲密的连接,只是有时候忘了。” “但创造是人类的天赋,只要世界上还有人相信爱和浪漫需要被反复陈述,那么我相信,下一秒,人类的灵魂就会因此生动。” 掌声再次响起,她看着观众,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点。拿着奖杯拍了几张照以后,才转身往台下走。 可步子刚迈出去,身子忽然歪了一下。 伴随“砰”的一声,全场突然静下来。 楼庭就那么倒在了台上。 第178章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怔住,甚至还会觉得,她会自己站起来。 可几秒钟过去,楼庭始终没有起身,就那么安静地倒在那里。 主持人脸色一变,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走过去想要扶她。 一个身影先到了,是应拾秋。 更像是本能,就那么不顾一切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上舞台,脖颈都在一瞬间涨红。 “楼庭!” 她蹲下身去,拍拍她的脸,声音在发抖,“你听得到吗?” 没有回音。 手指探向鼻息和颈侧的那一刻,感受到微弱跳动。 她松了口气,可几乎是同时,理智又被更深的恐慌扼住。 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又为什么会晕倒? 脑子飞速转着。应拾秋看了一眼台下,又扭回头,略略弯下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楼庭的脸。 她知道台下有多少镜头,多少双眼睛在看热闹,这不堪而脆弱的一幕,绝对不能被外人看到。 深吸一口气,应拾秋极力让自己稳住心神。 先把楼庭的衣扣解开,让她保持放松,又松了松腰带。 可下一瞬,指尖就那么定在空气里。 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慢慢翻转过手,看着手指螺纹上反光的那片湿润土壤,目光一抖,就像种子望见山洪。 那不是汗,也不是水。 低头看一眼地板。 那水渍竟然来自楼庭裤缝边缘。屁股底下也有,一点点,慢慢汇聚着。 在舞台灯光下就像被日光照亮的海,十分明显而刺目。 应拾秋的大脑就那么空白了。 台下是无数名人,来自国内外,世界各地。有熟悉的人,有知己,有竞争意义上的同行,有光鲜亮丽,没有丑态也不接地气的演员和导演。 一秒,两秒。 时间的声音,就在她空旷如袖管的身体里,传出阵阵巨大回响。 应拾秋不是没感觉,相反,她知道楼庭的身体不太好,尤其是上个冬天里。 也许是后遗症影响,跟以前比差很多了? 她想当然地认为,不论年纪还是身体素质,肯定比不上年轻。 不过受了点风寒,那些问题是小病小伤,都成年人了,吃点药就好,又能出什么事呢? 比起她挨的打,摔的跟头,比起她的那七年,真的不算多痛。 于是她便没去探索她。 也因此忘了她跟自己,并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都一样可怜,都一样被命运玩弄伤害。只不过她喜欢反复提及以此消磨,另一个,则习惯性寡言,直到压迫抵达极限。 应拾秋慢慢反应过来。 她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楼庭下半身,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遮得严严实实。 地上的女人手里还握着奖杯。 脸好小好瘦,已经没了生气,嘴唇的血色都在变淡。望着她这安静且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模样,应拾秋心底慢慢爬上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