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小屋 - 玄幻小说 - 淡水河与金鱼在线阅读 - 第225章

第225章

    可偏偏从来没想过,现在的她,到底需要什么。

    是钱,是名利?是爱,是人情味?应拾秋开始思考了。

    九月的西班牙北部,已经告别炎热干燥的夏天,蓝绿色的海水清透透亮,像果冻一样。

    风景壮阔而清丽。

    到的第一晚,应拾秋跟楼庭,还有几位主演和制片,先去了街头一间清吧喝酒。灯火通明,音乐清朗,气氛很不错。

    大家也没聊沉闷的工作,反而围着电影跟一些八卦聊得很开心,一路聊到半夜才回去休息。

    很久没喝酒,应拾秋酒量明显变差了,才喝两杯就晕乎乎的。

    虽然不至于不清醒,但走路还是有点晃。

    “你小心一点啦,这里路不好走。”

    “我没有醉啊。”

    应拾秋打了个酒嗝,侧头瞥了一眼她的手,就那样悬空虚虚地扶着她。是碍于现在的关系不敢越界,还是因为之前跟她谈过恋爱才有所顾忌?

    转开眼,笑了一声,“干嘛那么紧张?”

    楼庭轻嗤道:“过两天我们要去走红毯,怕你顶着一脸伤。”

    “我又不是没分寸的小孩。”

    “可你现在说话语速都比平时慢哎。”

    “才没有,我只是很开心而已,开心的事当然要慢慢讲啊。”

    “什么事这么开心?”

    “电影啊。”她忽然停下脚步,身影在路灯里显得几分立挺,“我本来以为,我年少时做的梦,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就跟我的人生一样,一旦错过机会,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我没想到哎,有一天它可以拐个弯,重新抵达我当初替它设想的终点。你说生命是不是很神奇?”

    “嗯。”她似是而非地拖长尾音,“不过应小姐,不是我泼你冷水,现在还只是入围而已哦。”

    “不,你不懂啦。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了,能入围,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

    酒意漫上来,她的话比平日多了不少。眼睛微微泛红,模样陌生又脆弱,有点不像她了。

    是单纯开心,还是想起过去那个痛苦的自己呢?

    “人生总是会进步的,或早或晚。”

    “我一直觉得我的运气很差,点也很背,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也进步不了,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会好一点。”她转过身来,“其他时间,我好像一直都不被这个世界包容。这部电影虽然也有你的原因,但我真的没想到,它居然可以走出台北,走向世界,这是不是代表我自己也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被认可?”

    楼庭在她几步远站着,没动,点点头。

    再很认真地告诉她,“就算你没有运气,你也有足够的能力,靠自己走出台北,走向世界。”

    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有力。

    应拾秋一时沉默,过了半晌,抹了把眼睛。

    “你不要这样子说话啦,很官方,还都是好话,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现在影展告诉你几斤几两了吧。”

    “你真的很适合做我朋友。”应拾秋破涕而笑,声音微醺,“你要一直当我很好的朋友吗?”

    她喉头动了动,“傻瓜,当然可以啊。”

    一行人沿着这条蜿蜒的小街往前走,晚风氤住海岸的湿气,空气里都是独属于这座城市的浪漫。

    楼庭先送应拾秋回房间,酒劲上头了,应拾秋的脚步比刚才更虚浮,抱着门口的盆栽喊要切蛋糕。

    楼庭忍不住笑了两声,还被她指着鼻子威胁:“有什么好笑的啦!”

    “还不承认自己喝醉了?”

    “我当然没醉啊!”

    直到把她放到床上。

    结果人一倒头,立刻闭着眼睡昏了过去。

    衣服有些凌乱,斜肩短袖下露出里面的吊带,半个圆润的肩头暴露在外面,水光发亮的。

    楼庭的眸色微微一暗。

    下意识舔了下唇角,轻轻俯身下去。

    在半空中停顿几秒,又起身,只是把床单拉上来盖在她身上,细心掖好被角,再转身关灯离开。

    关门声响起。

    床上的人动了动,在黑暗中慢慢睁开双眼,呼吸略微急促无序。

    第177章

    这一夜应拾秋睡得并不好。酒精上了头,整个人昏昏昧昧,精神反倒清醒得很。

    她能感觉到,年纪上来以后,身体对性的需求比以前旺盛。

    从前她靠楼庭解决。

    比起具体的人,楼庭更像一个活在她精神世界里的寄托。那时候随便她怎么幻想,是咬是扇,是跪是爬,都无所谓,因为她已经确认了,这个人几乎不再有可能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可等她们真的在一起,又分了手,这个对象就该消散。

    一旦幻想被打破,再也立不起来。

    酒精的余热在血液里沸腾。

    应拾秋嘤咛一声,头有点疼,也有点沉。从床上起身去洗了把冷水脸,好受一些,扶着墙壁慢慢坐回来。

    望着紧闭的门口,就那么发呆。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应拾秋不止一次对自己说。只不过人很难接受物是人非,想起过去种种,总忍不住遗憾。

    接下来的九天里,除了出席官方活动,接受媒体采访,主创团队也在各个影厅之间穿梭,观摩同行的电影,十分忙碌。

    应拾秋从没来过这种级别的影展。

    能拿到邀请函的,要么是业内叫得上名的影评人,要么是入围作品的资方或主创。不是她这种人。

    所以她看什么都新鲜,一丝紧张底下,压着点旅游似的打量。

    她跟楼庭被安排在同一个影厅的嘉宾区,挨着坐,中间只隔了个杯托。

    这是靠后的预留席位,看台很高,深蓝色的影厅,灯光昏昧,座椅柔软,个个眼熟的身影也陆续落座。

    “我们以前也经常看电影的吧?”楼庭忽然在她耳旁问。

    “当然,说起来,我们两个能在一起还是因为电影。”

    “哦?”

    “一开始我们在社团也还没有特别熟,是总在学校后面那家电影院遇到啦,还都一个厅。”

    楼庭笑了:“这么有缘分?”

    “主要是学校旁边就那么一家电影院近。”应拾秋语带抱怨,“破破的,影厅又小。我们看的片还冷门,排片量很少,想不遇到都难。”

    “所以说我们以前能在一起,不只是缘分?”

    “可能是量子纠缠。”

    当然,物理学不负责解释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们要用诗歌来概括。是具体的意象与抽象的幻想,是含蓄又精妙的比拟,是承上启下的伏笔。

    有时候应拾秋会想,浮浮沉沉这一辈子,追名逐利,说到底不过是在找更好的生活托底。

    但人的精力就这么多。

    假如真躺在滚两圈都不会掉下来的床上以后,回过头,发现那首诗丢了。会不会就像现在的她一样,虽不致死,但总觉得身体里少了一点什么。

    只能吊着一口气,往死亡的方向活?

    电影开始放映了。

    影厅暗下来的那一瞬,应拾秋忽然看见从前的自己。

    攒了钱,跟楼庭缩在最后一排,看恐怖片,或者爱情片。

    情到深处,也学别的情侣,在公共场合做些不合时宜的事。年轻没头脑,羞耻不安且兴奋。

    一个吻,一段悄悄话。

    然后彼此咧着嘴角假正经地看向大屏幕,坚定地认为余光里都是自己的余生。

    可现在,她们两个人就只是最寻常的朋友,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连递一瓶水都小心翼翼,她拿尾,她拿头,避免碰到彼此的手。

    生活就是这样,从前心浮气躁看不进去的电影,等到如今,就再也不会囫囵吞枣了。

    就这样一直游到最后一天。

    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安排在傍晚。

    早上。应拾秋下楼吃饭,一眼看见楼庭坐在餐厅里,穿得很周正。

    一身浅灰色西服,利落,不沉闷。肩背挺阔,衣服刚好合身,人就没显得那么瘦。同色系阔腿西装裤,头发扎成丸子,梳在脑后,露出光亮的额头,很是禁欲。

    她那张脸本就是冷感的。五官冷,气质也冷。只有眼睛偶尔笑的时候,会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可整个人又是高高在上的。

    不知道妆造师是谁。

    这么一打扮,越发显得锐利果断。今天走红毯,估计能抢不少眼球。

    “还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哦。”应拾秋打趣她,顺手夹走了她旁边那片干面包。

    “怎么听着有点酸溜溜的?”楼庭抬眼,微微一笑,“庄书芸也帮你准备了衣服,等下去试一下,晚上走红毯。”

    “啊,我也要走吗?”

    她不答反问,“那不然我跟几个主演一起去,把你放在哪?酒店?”

    “……”

    即便应拾秋没参加过国际影展,但也知道,能走红毯的,都是导演和主演。几乎没有编剧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