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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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拾秋怔了怔,望向窗外朦朦胧胧的夜色,哪有什么月亮。 沉默片刻,没拆穿,只是讲:“你上次说的那个合同,我可以同意签字。” “噢。” 她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应拾秋狐疑打量她,虽然身上有种刚洗完澡的清爽,可还是不难发现,神情略有几分醺然。 “喝了多少酒?” 她眼皮一掀,“就两杯。” “没醉?” “就算醉了,说过的话也作数,回去就签。” 应拾秋点了下头:“月亮看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应拾秋身上,过分炽热。那外套太薄,根本不起作用,以至于半掉不掉的浴巾耷拉着,底下的轮廓微微立起来。 就像初初发芽的种子,微弱,不易觉察。 “那你呢,”她声音又低又软,像被雨水泡过一夜,“你那天说的话作数吗?” 应拾秋一愣,“哪句?” “你说,要想打。炮可以约你,毕竟你对我比较熟悉。” 第111章 应拾秋目光一顿,落在她身上,转瞬又移到了自己的电脑上,那里还有半章不曾完成的稿子。 “我今天没时间。” “有时间就可以吗?” “当然。” “什么时候有时间?” “改天。” “具体哪天?” 她一怔,似是没想到会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便不说话了。 可楼庭没打算罢休,而是往前逼近一步。滚烫呼吸混着酒气彻彻底底压过来。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全是质问。 “应拾秋,你说过这话,现在却躲着我,是要说话不算数?” “没有躲。”她舔了下嘴唇,偏开脸,“说了有工作要忙。店铺的运营计划刚做完,回去还要跟董怡君碰细节,手里文章没写完,还有那个剧本也说好要跟你一起……” 后面的话突然被吻堵住了。 很淡的酒气,冰镇樱桃起泡酒似的凉,碰了一下就退开。 酒嘛,刚沾舌尖是冰的、钝的,哄得人以为自己真能扛得住。等尝过几口后,连快乐都成了木木的。 只贪心想要更多,然后把片刻的亲昵错当成两厢情愿的草稿。 生命周而复始,她的吻也是。 一点一点啄着,小心翼翼的,在人快要喘不过气时忽然抽身。哪怕只退开一厘米,中间也隔着千千万万个星系。 “应拾秋,”她哑着声音问,“你想跟我做吗?” “……” “想吗?” 她一字一句问,鼻尖抵着她,拦住她的呼吸。 用滚烫的唇瓣接近她,告诉她,应拾秋,你只有这一条路。 旁边的笔电散热器转好快。 嗡鸣在此刻变成我们青春里,那一扇积了灰的老旧风扇。 你褪掉我的吊带裙,我解开你的上衣扣。我们紧贴着胸口,让身体啃食对方泛热气的骨和冒薄汗的乳。 此时此刻,我的头发不再卷,什么时候剪短了一点。你的日子在变长,在生长,虽然没有过去,但我们的生命看似平等且一样。 “楼庭。”她还是没答那话,只平淡地陈述,“你喝醉了。” “喝醉了也算数啊,我说过的话,给过的承诺,即便酒精冲动也算数。” “你就这么想跟我做?” “嗯。” 她答得快,是肯定而不是轻率。 那一霎眼里闪着孩子要糖似的执拗,亮的,烫人的,赤诚的。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相聚还是分开,她都是她的最近似女友。这一刻岁月仿佛停滞住,仿佛什么都没变。 她似乎仍旧是完完整整爱着她的。 应拾秋心口忽然泛起一丝古怪的冲动。 还没理出头绪,身子先一步凑上去了。向前一倾,直直吻住她的唇。 咬住她。 要咬到破皮,告诉她,我们之间的痛苦其实与欢愉没差。 很多次的恍惚里,答案早就存在了。 既然喜欢你给我的感觉与记忆,都是好的,幸福的,是到达云端的一种近似快活,我又为什么要躲? 我当然想。 想要撞进我的灵魂,给我麻木的生活一点刺。激。想啃咬你,攥住你,在你袒露的心事上留有我鲜红的指印。 想在你耳畔说出来。 在到底的时候告诉你,你给我的淋漓本来谁都可以,可因为是你,又有不同意义。 很久不曾这样了。 一段我选择的,我喜欢的,我希望的。能够抵达我灵魂的一辆列车。让我放弃思考明天什么时候来、路会不会走歪、生活的下一秒有没有意外。 因为你的到来,身体里又窜起细小的对生命期待的火苗。 烧得愈发高、愈发艳。 你也有几分拙劣,是新生的鱼,慢吞吞探索,沿着一小片海慢慢往上,又绕着圈游走。 松松垮垮的体面之下,是泛着水汽的我。 是潮气氤氲的台风夜,是一碰便失去所有分寸的相逢。 “天气好潮。”楼庭压着声音说。 “那又怎样?”她的声音也像一团浓夜。 “至少说明,你对现在的我不是全无感觉。” “……” 即便没抬起手,也知道指尖携出一根软绵的鱼线。透明的,像能折出玻璃那端清晰的世界,发着光,晃着眼。 那么饵呢,是你还是我自己。 天昏地暗,两道人影不知是何时已挪到了落地窗前。 像日落之后的世界,只听得见云层又深又重的呼吸,浓墨重彩,一寸寸地将大地涂满。 “不只是对你。”应拾秋很认真地告诉她,“你要相信,我跟别人也可以。” “……” 这话令楼庭神色一滞。 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一张人脸。 “是吗?”她嘴角牵了起来,几分僵硬。 说不清是恼还是妒,只觉得有根悬在心脏上方的绳子,在这一瞬间蓦地抽紧。 她就像一根刺,报复被命运剥落。 就这般不假思索地刺进女人的皮肉之中。 嘶。 是痛苦多一些吗? 你低低哼一声,更像是哭泣。 肩膀轻轻颤起来,指尖嵌进我的肩胛骨,将我抱得更紧,像要毁灭我一般。 那声音贴在耳畔。 低低簌簌,就像一树叶子撞见春风。 “会疼吗?” 楼庭心头一揪,几分后悔。 可这话里的真心或假意,早在下一秒,被应拾秋那副梦死醉生的神情给吞没了。 女人只是扯了扯嘴角,也不说话,就这样勾住她。脸颊漾的酒色,渐渐在时间里醒发开来。 这是楼庭从没见过的应拾秋,陌生又熟悉。神色带几分迷蒙,几分不管不顾的浪荡。 就在晃神的刹那,女人猛地攥紧她仍旧犹豫不决的手,狠狠往灵魂里一撞。 “唔,楼导,”几分软言在她耳边,近乎挑衅地吐气,“你好慢哦,难道就这点力气?” “……” 房间里只剩急切的呼吸。 对抗着,摸索着,楼庭眼眶倏地一红,埋下头,够到暗处的开关,向里一碾。 “把话收回去。” “虽然是有些不中听。”明明连发丝都在打颤,话音却更硬,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可你要总是这样不上不下,我就得找别人了。” “……” 这话彻底刺激到对方。 也就一瞬间,手里用了劲,像烟火蹿到最高处,再也上不去,只能停在那里,“砰”地炸开。 “哪个别人?” “唔……有很多……” 还不是尽头。 楼庭下颌一绷,眼神冷了几分,毫不留情又添进第二道,第三道火光。 烟花受到挤压,顿时噼里啪啦,碎得满天都是。 原本的皱褶地,随进出的几道长影晃荡,硬生生铺成了一条光滑滩涂,溪水冲刷着还在冬眠的、结霜的早上。 “你再说一次呢?” “……”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鬓角有点湿暗,整间卧室只剩咿咿呜呜的喊声,绷得又直又紧。 落地窗里,是两道纠缠抵死的树影。 也就在楼庭掉头离开的一瞬间,窗外台风呼啸而过,倾盆大雨随之落下。空气里迸发出一阵水浪,又急又烈,伴随一阵失去理智的轰隆声,掌心和小臂全潮了。 “……” 滴答。滴答。 一个颤着,眼神失焦,没动。 一个愣愣望向她,任凭右手上的湿意往下淌。 地毯上的闷响还在继续。 半晌,应拾秋才像被抽了魂似的,腿一软,险些瘫下去。楼庭立马扯住她手臂,这才接住了她。 “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