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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南西街

    陈祈西换好拳击服, 眼皮朝门口掀了掀,谈不上多专注,就是打量。

    侧对他的女孩鬓角碎发偏乱, 脸小,额头饱满, 鼻型小巧,白着薄薄的脸皮,弱小无助地站在一角。

    朝不保夕的逃跑好几天, 衣服颜色暗, 身上有种淡淡的颓落, 更多是在绝望中的抗争。

    尽管她此刻努力表示出镇定和坚强, 可不由自主攥紧的拳头出卖了内心深处的不安与胆怯, 像一只虚张声势的野猫。

    隔间内静谧, 贺喃浓黑的睫毛抖两下。

    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发着冷,如影随形地盘旋在身上。

    她不得不转些脑袋, 对上他的视线。

    时间凝固一般结成久远的色调,身处在人性贪恶的漩涡中, 两人一动不动, 都没说话。

    冷调发白的光四处弥漫, 贺喃眼神顿了顿。

    陈祈西神色冷淡,脸上伤带点漫不经心的戾气,身上的拳击服纯黑色,没一点装饰物, 干净又利落,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有力,一双笔直的腿看着就力量感十足, 是与大部分男生不一样的压迫感。

    足够引起好奇,也足够使人惧怕。

    他双眼始终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步步紧逼,修剪整齐的指尖拎起桌上的白绷带往手腕和还有伤的左手掌骨缠绕,挺帅的一个动作,但莫名有被缠住似的压抑。

    贺喃的心脏兀然跳快,脑子里都是那句其实没情绪的“我想要你”。

    这句话的真实目的她摸不准。

    但也够让心神不安,恐惧蔓延。

    沉默的对视中,陈祈西朝门口走,贺喃本能地后退一步,背包撞到门板。

    不是多么结实的一块板子,更像是临时的遮挡物。

    抵挡不住风暴,反而脆弱易碎。

    贺喃的呼吸在他迈来的步子里轻轻缓停,眼睁睁看着一道浓厚的影子拢住整个身体。

    她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他。

    “要哭?”

    陈祈西捏住温凉下巴抬高,眼皮垂下,眼神低冷地看她,语调带点似笑非笑。

    “忍着吧,没到时候。”

    贺喃有种针扎透骨头的疼痛,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去死。”

    陈祈西没生气,上下扫她几眼,笑了一声,“还挺有骨气。你不是等着我救你么?”

    被戳穿的难堪漫了全身,高傲的自尊心承担不起,贺喃脸色变得刷白,她转身就走,肩上伸来一只手臂按在门上。

    没等拽住包带,它就被轻飘飘地扒下来扔到地上。

    伴随砰响,一股轻压的力量贴在贺喃后背。

    男生与她贴的严丝合缝,隔着那件棉服都传来浓重的阴鹜,如同一只正在捕猎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走到猎物的背后,伺机而动。

    贺喃眼睑线发紧,不敢动,怕他抽疯。

    陈祈西脑袋往她脸侧靠了靠,脸皮温度与她交换,“贺喃,你真当我是捡破烂的?”

    “这套你小时候玩过了,现在,”他顿了下,“你没机会再逃跑了。”

    贺喃有些弄不懂他的意思,唇翕张开,肩膀猝然被抓住扯到一旁,陈祈西越过她离开,门从外关紧,咔哒一声上了锁。

    “陈祈西!”贺喃立马去拉门把手,生锈的铜锁挂在门闭锁处。

    之前觉得没用的挡板,这会儿根本无法撼动。

    贺喃气得连拍好几下门,震得手心疼,那些源源不断的叫喊没休场过,显得隔间内微弱喊声十分微不足道。

    累了,贺喃轻叹口气,细细密密的悔意沿着神经爬。

    这间隔间并不大,就是个临时更衣室。

    劣质的吊灯摇摇晃晃,墙上贴着些拳击宣传海报,靠墙长桌子上放着杂物,水和药箱,还有一把刀,两把椅子,靠门的带轮子,靠里的是一把黑皮厚椅,上头堆着陈祈西的衣物。

    贺喃握紧外套兜里的美工刀,脸无力地朝脚尖看,坐在靠门的那把椅子。

    -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门外有了沉重的脚步声,贺喃迅速起身。

    门开了,陈祈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她嘴里的质问刚吐出半个音节,就被他脸上顺着眉心鼻梁流下的血震住了。

    以及他拎着的一沓子钱。

    得有好几万。

    陈祈西反手关上门,没看她,钱随手扔到桌上,自顾自坐到椅子上,手肘撑住膝盖,低头轻轻低喘着,几滴血滑过鼻梁掉在地上,汗湿的发丝低垂在半空中。

    黑衣贴着背肌突起的肌块,流露出汗水浸透的痕迹,就这个时候,这个状态,都有种静态的狠劲。

    贺喃没吭声。

    疯了这个时候去招他,那身要杀人的野蛮血腥味能吓退无数人。

    陈祈西抬眸看她,眼仁漆黑,不见一点光亮。

    “过来。”

    贺喃没动,三秒后,在他冷淡的目光中,犹豫地往前走。

    陈祈西斜了斜额,“给我上药。”

    贺喃压住烦,拎过来药箱,手指摩挲着打开暗扣,瓶瓶罐罐挺齐全。

    酒精,碘伏,双氧水这三样她迟疑着。

    以陈祈西的伤应该先用双氧水处理严重的,再用其他消毒。

    但……贺喃想了想,还是开口问。

    “你不去医院?”

    陈祈西左眼红肿,一半还充了血,只能半眯,撑着划破的眉头瞥她一下,伸手拿走双氧水。

    水流冲刷过伤口,带着浑浊的红。

    贺喃感觉肉疼,他脸色愣是一点变化都没,下颌线裹着骨骼,淌着血水。

    有够疯的。

    贺喃不动声色地移开眼。

    等他处理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药箱放回原处。

    空气中浮沉着浓稠药味和血气,贺喃真心觉得还是应该离他远一点。

    她和他不是一路人。

    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路。

    陈祈西眼皮抬了抬,精准地定在贺喃的脸上,看透她的意味,扯了唇角讥诮地说:“打算跑?”

    一句话打断贺喃的念头,她看向他,“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

    陈祈西突然有了动作,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几万钱扔给她。

    贺喃话头止住,不明所以地皱眉。

    “你什么意思?”她问。

    陈祈西没听见一样,手扯住上衣下摆干脆脱了,伸手去拽裤腰。

    贺喃来不及躲开,直愣愣地看见一具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身体,胸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往下块块分明的腹肌连接着人鱼线都浮着一层薄光细汗。

    现在还不要脸了,贺喃在心念了一句,慌张地背过身,耳根有些潮热。

    “能有什么意思,”陈祈西换好裤子,手指勾住她耷在肩背处的凌乱头发,露出玉白的后脖颈,咬痕隐隐若现,淡声回答她,“你不是图这个么?”

    花了两秒钟去思考,火气蹭蹭冒头,也没了害怕与恐惧,贺喃直接转身把钱砸过去。

    “你有病吧。”

    没捆紧,钱撞到他胸上,又哗啦啦掉了满地。

    这句话侮辱感太强,死死掐住贺喃的脖子,她气得不轻,双眸发红。

    她从没想过从他那拿什么钱,只是想喘口气。

    陈祈西扬了扬下巴,一副浑蛋样地看她,“还这么清高?”

    “你是真有病。”

    贺喃现在只想骂人,可她不会,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手去拎地上的包,一秒都待不下去,细细的腕子被攥住往回拉,外侧明晰的尺骨硌着陈祈西的手心。

    “滚,别碰我,”贺喃手挥起来,砸到他脸上。

    陈祈西无所谓地更用力拽住她的手腕,卡紧了那处的凸起,包应声落地,贺喃腰撞到桌子,疼得轻呼,心里的气焰烫得更浓,她怒视又讽刺,“怎么,我不要你的钱,你还非得上赶着给我?”

    陈祈西垂头看她,双眸如一团乌黑的墨,脸色沉下去,“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没人知道?”

    “你管我什么心思,跟你有多大关系,”贺喃语速急还快,火烧得太阳穴直嗡嗡,只想逃离这个窒息的空间,一张脸冷冰冰,“你离我远点就行。”

    陈祈西眸色深暗,夹着火,冷冷嗤了声,“那你要失望了。”

    贺喃推他,“神经病。”

    “找了中间人,”陈祈西继续说,“你的债我还。”

    “……”

    挺简单几个字,贺喃愣了愣,确认没听错,挣扎的更厉害,手胡乱挠拍,“什么叫我的债你来还?你是不是有病!你凭什么还!你有什么资格还?”

    陈祈西抓住她搡不停的双手,一把把她摁在桌子上。

    隔间的闹声静了静,贺喃眼前颠三倒四转了一圈,接着落到眼里的灯光照得她晕头转向,身子刚扭动几下,陈祈西就压了过来,挤在□□,脚尖悬空挨不着地,没有一点安全感。

    这个姿态亲密的比之前沙发上那次还过线,贺喃慌得吼了一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

    陈祈西瞳孔太黑了,似乎任何光都穿不透,贺喃在其中清晰地让看见自己那张满是恼火涨红的脸,还有乱了的头发。

    “我劝你去洗洗脑子!”贺喃音量控制不住地拔高,“疯子!”

    “可惜,你离不开疯子,”陈祈西捂住她的嘴,眸色深不见底,脸上的青紫骇人惊心,抵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永远都离不开。”

    他不是威胁,说笑,是认真的。

    贺喃眼底的无措被恼火占据,唇动了几下,浑身绷紧,真吓到了,使了全部的劲就是反抗不了他,呼吸越来越快,手伸不到兜里,胡乱在桌子上摸,随便握住一个,手臂扬起,直接就往他腰腹那块捅。

    扑哧一声,冷硬东西陷进皮肉里的动静。

    世界倏尔都安静了,贺喃微放大眼睛,上翘的眼尾沾了茫然,清泠泠的眸子颤动,火气蓦然散尽,手心冰冷的温度提醒她刚拿了什么戳进陈祈西身体里。

    桌子上那把刀。

    她迟缓地眨了几下眼,那盏灯亮得头昏,耳畔不远不近泄愤般的嘶吼变得虚幻不真实。

    陈祈西俯在上方没动,眼阔锋利而深刻,只是长久地望着她。

    “你,”贺喃挣脱浑浊的大脑,费劲地发出一个字,陈祈西手往下挪按住她的手背,一冷一热。

    他眼尾收拢,聚满冷冽戾气,哼笑声,像谓叹,“你是真狠啊,贺喃。”

    贺喃颤着睫毛,拼命摇头,用力缩回手,指腹上湿润的暗红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不,不是,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

    贺喃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嗓子干涩地发出徒劳的解释,指尖朝前伸了伸,没敢碰上他。

    陈祈西喉结滚动,慢慢直起远离她,捂着刀把后退,坐到椅子上,胸膛不停耸动。

    “去医院,”贺喃从桌子上跳下来,慌忙从兜里摸出手机,要拨打120。

    一个数字还没按出,腰让一股难抗拒的劲揽住,她蓦地靠到陈祈西怀里,跌坐在他腿上,手机在拉扯间掉下去,她去捞没捞到。

    陈祈西一只手按着伤口,一只手按住她的手,平静地说:“我要是死了,你得坐牢。”

    贺喃扫见他腹部溢出的血,头都炸了,顾不上他这些话弯腰去捡手机。

    细滑的后颈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掐住,整个人都被强行扣过去,贴到陈祈西身上。

    贺喃搞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抽疯,忍不住说:“先去医院再疯成不成?”

    陈祈西表情挺淡定,压根不在乎是不是挨了一刀,“你很怕我死?”

    “我没想这样,”贺喃止住些疯长的恐慌,被迫往下压头,离他很近很近,最终过错方没辙一般,“先别说这些没用的行不行?先去医院行不行?”

    陈祈西漆黑的睫毛垂下,呼吸沉重,忍疼一样地含糊说:“不行。”

    贺喃气极:“你的命就这么不重要?”

    陈祈西讥讽扯唇:“你在乎?”

    “……”

    这个疯子。

    贺喃崩溃地吸口气,后颈上的手忽然加大力气,温热有血腥气的唇不忍拒绝地贴上她的唇。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锐利冷淡,藏着某种欲望,唇上湿润的柔软细腻明了,贺喃眼立马瞪圆,眼睫翘了上去。

    后知后觉他在吻她。

    还是在他腹部插着一把刀,满脸是伤的情况下,吻了她。

    一连串毫无规律的变化使贺喃反应慢了半拍。

    她回过神被冲上头皮的灼烈热气呛醒,心头猛震,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耻,挣扎着要移开。

    陈祈西黑沉沉的眼神一重,手加了点力道。

    两对唇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更紧密,唇里的嫩肉被牙骨磨得生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