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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闭环】11~15

    第十一章:标兵与离歌

    周五的傍晚,盛昌镇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醉人的橘红。

    仪鹰中学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了一整天,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青草

    与橡胶的温热气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紧绷了整整两周的弦,

    终于到了要松开的时刻。

    第二周的「魔鬼军训」结束了。

    但这结束,并非悄无声息。教官们似乎良心发现,或者说是为了给这段艰苦

    的岁月画上一个句号,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标兵选拔赛」。

    几百号新生,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在操场上列队集合。要在四五百人

    里,选出男女各二十名「军训标兵」。

    这玩意儿,说实在的,在职高这种地方,似乎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既不能

    加分,也不能保送,甚至连顿像样的大餐都没有。

    但对我来说,它重于泰山。

    这是我引起苏清瑶学姐注意的第一步,也是证明我并非一无是处的唯一机会。

    我不像汪聪那样有钱,不像沈逸那样会哄女孩,甚至不像大宏那样有一身憨

    厚的蛮力。我拿得出手的东西太少了,或许只有这张还算帅气的脸蛋,和那点深

    藏不露的傲气。

    选拔赛开始了。

    项目繁多且苛刻。第一项,是基础指令:立正、稍息、向左向右转。这一项

    考的是反应,是定力。

    我自认为准备得很充分,可真到了场上,却出了岔子。

    不是我发挥不好,而是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大傻逼!大概是因为紧张过度,他

    根本分不清左右!教官一声令下,他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胳膊肘好几次狠

    狠地撞在我的肋骨上。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咬着牙,眼角的余光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个洞来。我真

    想当场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但我知道,我不能。我死死地盯着前方,用尽全身

    力气控制着自己的肢体,力求在混乱中保持那份独属于我的标准。

    第一项结束,我虽然没出错,但那个傻子的干扰让我的动作并不标准,导致

    我有些心浮气躁。

    第二项是行进间动作:原地踏步、齐步走、跑步走。这本该是我的强项,可

    因为刚才的怒气和此刻的紧张,我的肩膀竟然不自觉地耸了起来!齐严教官那鹰

    隼般的眼睛扫视过来时,我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

    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想,完了。学姐肯定在看吧?她看到的,是不是一个动作僵硬、毫无灵气

    的呆瓜?

    我不敢回头,不敢去寻找那个身影。

    但接下来的项目,救了我。

    第三项是力量考核:俯卧撑的速度与标准度。当我说出「报告!准备完毕」

    并趴在地上时,那种熟悉的力量感又回来了。双臂撑地,身体挺直,每一次下压

    和撑起,都充满了爆发力。我没有看计数器,但能听到周围传来的倒吸冷气的声

    音和教官们低声的赞许。

    第四项是体能:赛跑与跳远。这更是我的天下。当发令枪响,我像是一支离

    弦的箭冲出去时,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我忘却了一切烦恼。终点线被我撞开的

    那一刻,我看到计时器上的数字,我知道,我赢了。

    最后一项,是训练态度。

    这或许是决定性的。这两周,虽然我内心叛逆,但在表面上,我从未偷过懒,

    从未顶撞过教官。无论是烈日下的军姿,还是枯燥的内务整理,我都做得一丝不

    苟。

    结果公布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齐严教官那冷酷的声音念出「李元」这个名字时,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入选了。

    看着手中的那张奖状,那是我只在小学和幼儿园拿过的东西。在重点高中,

    那是学霸的专利。而在职高,我竟然因为军训拿到了它。我心里五味杂陈,这算

    不算一种「亡羊补牢」?或者,我是不是把人生的重点搞错了?但看着苏清瑶学

    姐站在不远处,正拿着花名册核对名单,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赞

    许,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除了奖状,还有一个不值钱的塑料标兵雕像。

    但我把它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通往她世界的钥匙。

    颁奖仪式结束后,天色渐暗。

    教官们让大家去吃晚饭,但苏清瑶依旧在维持着秩序,她的身影在暮色中显

    得那么干练,又那么迷人。晚饭没有休息时间,吃完饭,所有人被要求立刻到操

    场集合。

    大家都很疲惫,也有些抱怨,毕竟这两周的军训已经榨干了我们所有的精力。

    但当齐严教官站在队列前,用他那难得温和的语气说「今晚是军训结束晚会,

    没有礼物,没有大餐,只有歌声」时,整个操场的气氛变了。

    他一反常态,没有吼叫,而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声音说:「部队化的训练就

    是这么简单朴素。这两周,你们恨我也好,烦我也好,但时间到了,过了今晚,

    这些严厉的教官们,也许再也不会在你们面前出现了。」

    这突如其来的感伤,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是啊,再难熬的日子,两周的时间,也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为了活跃气氛,也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齐严教官主动站了出来。他就

    那么站在圆圈的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唱了起来:

    「是否爱就该忍耐,不问该不该,都怪我没能耐,转身走开……」

    那是张学有的《如果这都不算爱》。

    这首歌,大家太熟悉了。在教官那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嗓音里,这首歌

    少了几分情歌的缠绵,多了几分男人的无奈与豪迈。

    【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谢谢你的慷慨,都是我自己活该…

    …】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轻声跟着唱。当唱到高潮部分时,整个操场几

    百人齐声合唱,那场面,竟比任何一场明星演唱会都要震撼。有几个感性的女生,

    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

    一个又一个班级的圆圈里,开始有学员主动站出来唱歌。

    有唱《军中绿花》的,有唱《朋友》的,歌声里充满了离别的愁绪和青春的

    躁动。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走到了操场中央。

    是苏清瑶。

    她手里拿着一个话筒,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会的干事,抬着一个不小的音响。

    她一反常态地没有穿迷彩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夜色下,像一朵

    盛开的白莲。

    她要献唱?

    那个高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副会长学姐,竟然要在这种场合,当着几百人

    的面唱歌?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调试了一下话筒,清脆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我给大家唱一

    首《他的爱》。」

    那是网络三巨头之一江苏龙的歌。

    作为90后,这首歌几乎人人都会哼两句。但当苏清瑶用她那清澈又带着一丝

    伤感的嗓音唱出来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是有多么舍不得,把你交给他了,还记得昨天你对我说,你和他在拉扯…

    …】

    她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流过每个人的心田。

    【电话里的我,安慰着你别难过,其实你不懂,我比你更难过……】

    这句歌词,从她嘴里唱出来,竟然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的爱,如果变成了一种施舍,就像那蜗牛背上了重重的壳,我原本就可

    以活的洒脱,又何必自找失落……】

    当唱到高潮时,全场再次大合唱。

    我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闭眼、全情投入的样子,我的心被狠狠地揪

    住了。

    她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歌声,她的气质,她此刻流露出的脆弱与感性,都让我深深着迷。

    一曲唱罢,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女生已经哭成了泪人,仿佛在为这段逝去的军训时光,为这份突如其来

    的离别,举行一场庄重的葬礼。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机会,就在眼前。

    我不能再等了。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今晚过后,我可能又会变回那个默默无闻、连看她一眼

    都要心虚的胆小鬼。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在一阵阵掌声的间隙,我鼓起全身的勇气,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一步步走向

    了操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到汪聪坐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我看到大宏和中宏,正

    对我竖着大拇指。我甚至看到齐严教官,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但我眼里,只有她。

    我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了话筒。

    我们的手指,在触碰的瞬间,好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是我第一次敢这样直视她。没有躲闪,没有自卑,只有

    同样汹涌的情感。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我自认为的、

    期待的好感。

    我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要唱的,是薛志谦的《认真的雪》。

    这是一名长相帅气的冷门歌手的一首冷门歌。但这首歌,简直就像是为此刻

    的我量身定做的。

    前奏响起,我闭上眼,开口:

    「音乐安静,那是爱情啊,偷偷控制着我的心,爱上你我愿意随时待命……」

    我的声音,带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清亮与磁性,在夜空中回荡。

    这句「爱上你我愿意随时待命」,简直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倒映出我在雪中的伤痕……】

    我唱得深情,唱得投入,场上还跟着稀疏几人的合唱。

    【已经十几年没下雪的尚海,突然飘雪,就在你说了分手的瞬间……】

    当唱到「分手的瞬间」时,我故意加重了语气。

    这不仅仅是唱给歌里的她,更是唱给此刻操场上的所有人,唱给这场名为

    「军训」的离别。

    如果说苏清瑶的歌是「他的爱」,那么我的歌,就是「我的伤」。

    悲伤的氛围被我推向了顶点。

    不少女生已经听哭了,她们或许是在为歌里的故事感动,或许是在为这离别

    的夜晚伤感。就连旁边几个平时最皮的男生,也眼含热泪,沉默不语。

    我再次看向苏清瑶。

    她没有移开视线,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我看到了欣赏,看到了震撼,或许,还有一丝动容。

    我知道,我成功了。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

    操场上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认真的雪」中,

    无法自拔。

    紧接着,掌声雷动。

    那掌声里,夹杂着女生们压抑的哭泣声,夹杂着男生们由衷的赞叹声。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教官们没有打断我们,齐严教官甚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微笑。

    军训,在这一刻,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我和苏清瑶,似乎正站在一个新的起点。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今晚之后,她一定会记住我的名字。

    那个在夜里,唱《认真的雪》的男孩。

    第十二章:深夜电话

    军训结束的晚会,像是一场盛大的梦。

    当我在众人的掌声与苏清瑶学姐那复杂的眼神中走下「舞台」,回到自己的

    班级圈时,那种鼓起勇气的豪情壮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懊恼。

    我怎么就忘了?

    在话筒交接的那一刻,在离她那么近的距离,我为什么没有鼓起勇气问出那

    句:「学姐,能加个QQ吗?」

    哪怕只是电话号码也好啊!

    看着她被一群崇拜者簇拥着离开操场,那个高冷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宿舍楼的

    方向,我站在原地,恨自己不争气。刚才唱歌时的深情款款哪去了?面对几百人

    目光时的镇定自若哪去了?一涉及到实际行动,我还是那个连搭讪都不敢的胆小

    鬼。

    或许,这就是暗恋者的通病吧。在自己的世界里兵荒马乱,面对对方时却连

    呼吸都怕惊扰了她。

    晚会在一片感伤与歌声中落下帷幕。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晚风微凉,吹在身上,带着军训结束后特有的

    轻松与疲惫。

    大多数同学都傻眼了。学校早早就给家长们打过电话通知今天军训延期,家

    里没车、住在岩平镇或者其他乡镇的同学,此刻想要回家根本不可能。校门口的

    「摩的」早就收摊了,最后一班中巴车也早已开走。

    我也站在宿舍楼下,犹豫着要不要给母亲打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妈」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放下

    了。

    算了吧。

    我心想,母亲要么是在纺织厂旁边的出租屋里忙着盘点账目,要么就是已经

    回岩平老家了。这个点让她专门跑一趟盛昌镇来接我,太麻烦了。而且,我不

    想

    让她看到我这么狼狈、这么想家的样子。

    「今晚就在宿舍住下了。」我对自己说。

    回到二零三宿舍,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味、脚臭味和洗衣粉清香的味道扑

    面而来。

    汪聪和扬林这两个在盛昌镇有房子的「地头蛇」,早就溜回家享受去了,此

    刻他们的床位空着,显得宿舍格外宽敞。

    剩下的几个「难兄难弟」--罗宏、林晓宏和赵晓飞,正聚在一起,仿佛就

    等着我回来开批斗大会。

    【哎哟,我们的『李之谦』回来了!】

    我刚放下背包,罗宏那标志性的、带着调侃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李之谦?」我一愣。

    「可不是嘛!」方谭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拍着我的肩膀,「刚才那首《认

    真的雪》,唱得也太他妈好听了!尤其是看着苏清瑶学姐唱的时候,那眼神,简

    直了!你没看到,好多女生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就是就是,」赵晓飞这个憨憨也在一旁猛点头,「李元,你火了!明天一

    早,你就是仪鹰中学的风云人物了!拿了标兵,又是歌神,还跟副会长眉来眼去

    的……」

    「小宏」江志宏也表示「你现在可有面子了」。

    我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烫。

    「去去去,什么眉来眼去,」我嘴硬道。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

    只是……刚好想唱那首歌。」

    「切--」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嘘声。

    中宏最损,他躺在上铺,晃悠着两条腿,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某些人

    现在是标兵了,是大歌星了,看不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了。刚才在台上那深情款

    款的样子,啧啧,我都想吐了。是不是想着拿下标兵,就能配得上咱们高冷的副

    会长了?」

    大宏在下铺接茬:「我看悬。虽然李元今天表现是挺亮眼的,但你没看汪聪

    那眼神吗?那小子虽然回家了,但临走前看李元的眼神可不太友善。而且,苏清

    瑶那种女神,哪是那么容易追的?」

    「就是啊,元子,」方谭语重心长地说,「你今天是出尽风头了,但接下来

    怎么收场?你总不能以后天天给人家唱情歌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夸的,有损的,还有个憨憨傻笑的。

    我们聊了很久,从今晚晚会的细节。聊到这两周军训的惨无人道,再聊到未

    来高中的生活。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女生身上。

    「你们说,苏清瑶学姐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赵晓飞憨憨地问。

    「什么样?冰山美人呗!」罗宏说道,「不过我看今天李元这一出,冰山估

    计要化了。」

    「化个屁,」林晓宏泼冷水,「人家那是感动,是欣赏才华。又不是爱情。

    不过说真的,咱们学校除了苏清瑶,还有几个不错的。比如隔壁班那个短发的,

    还有……」

    话题越聊越歪,最后甚至扯到了某几位风韵犹存的女老师身上。

    在一片嬉笑怒骂和充满了荷尔蒙的空气里,睡意渐渐袭来。

    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罗宏的像打雷,林晓宏的像拉风箱。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儿是苏清瑶今晚看我时,那似乎带着好感和赞许的眼神,一会儿

    又是母亲那张温柔美丽的脸庞。

    我想起了上周五她做的韭菜鸡蛋粿。想起了周日她开车送我返校时的侧脸,

    想起了昨晚她电话里……等等,电话!

    我猛地想起,我还没有告诉母亲我拿了标兵的事!

    这对于她来说,一定是个惊喜吧?

    我看了一眼手机,十点钟。

    这个点,母亲应该还没睡吧?她有时候会熬夜看电视剧,或者处理厂里的账

    目。

    而且,现在是周末,她应该在岩平老家休息才对。

    我心里一阵冲动,想要立刻分享这份喜悦。

    但是,宿舍里鼾声四起,我怕吵醒这几个「猪头」,更怕值班老师突然查寝。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拿起手机和充电宝,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宿舍的厕所。

    关上门,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或者手机调了静音。

    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但那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沙哑,有些疲惫,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

    是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被强行唤醒。

    「妈?你睡了?」我有些心虚地问。

    「小元?」母亲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

    是在揉眼睛,或者是在整理衣服,「这么晚了,怎么打电话了?吓我一跳。」

    「我……我想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压低声音,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妈,

    我拿到军训标兵了!还有一张奖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真的?」母亲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惊喜,「哎哟,我的儿子

    真棒!我就知道你行的!」

    「还有,」我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在晚会上唱歌了,唱了《认真的雪》,

    大家都说好听,苏清瑶学姐也……」

    「好好好,妈妈真为你高兴。」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但那股疲惫感依旧

    挥之不去,「你看,我就说你不能总觉得自己不行,你要是认真起来,谁也挡不

    住。」

    「妈,你是不是累了?声音怎么这么哑?」我关切地问。

    「哦,没事儿,」母亲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而迷人,「刚才正躺着看电视

    剧呢,有点困了,就眯了一会儿。你这电话一来,把我吓醒了。」

    听着她慵懒的哈欠声,我仿佛能看到她此刻正躺在床上,长发有些散乱,揉

    着眼睛的样子。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愧疚。

    「妈,对不起啊,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事儿,傻孩子,」母亲的语气很温柔,「你的喜讯就是最好的闹钟。好

    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睡觉吧。明天……哦不,今天周五了,军训一天也累了

    吧?别熬夜。」

    「嗯,好。」我有些不舍地应道。

    「晚安,儿子,妈妈挂了,我要接着睡了。」

    「晚安。」

    挂了电话,厕所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听着外面远处传来的呼噜声,我心里却像是一池春水,被投入了石子,涟漪

    不断。

    我回到床上,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那种想要倾诉、想要亲近的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再次摸出了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了QQ。

    看着母亲那张简单的风景头像,我鬼使神差地开始打字。

    我:「妈,我想你了。」

    我:「今天我好帅,对不对?」

    我:「那个标兵,是我为了你拿的。」

    发完这些肉麻的话,我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一点。

    我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等啊等,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屏幕都暗下去了,母亲一直没有回消息。

    她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吧。

    被我吵醒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躺在床上,手机扔在一边,呼吸均匀,或许嘴角还带

    着一丝被我逗乐的笑意。

    我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关掉手机,我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脑海里交替浮现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今晚,苏清瑶学姐在灯光下唱《他的爱》的样子,还有她听完我唱歌

    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份好感,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我暗自庆幸,今晚

    的冒险是值得的。

    另一个画面,是母亲。

    是她上周五做韭菜鸡蛋粿时忙碌的身影,是她周末开车送我时认真的侧脸,

    是她刚才在电话里那带着起床气却又无比宠溺的声音。

    我想,母亲今天可能帮忙赶工,或者忙厂里的事,一定是累坏了吧。

    她刚才接电话时的沙哑和疲惫,让我既心疼又有些莫名的心安。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了竞争和荷尔蒙的高中校园里,只有母亲的爱,是那样

    确定,那样温暖,那样毫无保留地属于我。

    带着这份温暖,和对未来的一丝憧憬,我终于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罗宏的呼噜声依旧响亮。

    我却在这一片嘈杂中,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了齐严的哨音,没有了夹叶子的恐惧。

    只有母亲做的韭菜鸡蛋粿的香气,和苏清瑶学姐那似乎带着笑意的、赞许的

    眼神。

    我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清晨的倦意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陈旧的窗帘缝隙,照在我帅气的脸上……

    我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一

    看时间,居然已经早上九点多了。

    【我靠……】

    我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简直太不像我了。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的「标兵」选拔和那场突如其来的「情歌对唱」耗尽了

    我所有的精气神,又或许是因为军训这两周真的把我们逼到了极限。这一觉,我

    睡得像死猪一样沉,连清晨学校的起床铃声都没能穿透我的梦境。

    我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宿舍里一片狼藉,被子胡乱地堆在床上,地上散落着训练服和臭袜子。我的

    几个死党们,罗宏、林晓宏、赵晓飞,还保持着昨晚睡去的姿势,横七竖八地躺

    在床上,打着此起彼伏的呼噜。

    罗宏这家伙,嘴张得老大,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林晓宏则把被子裹成了一

    个蚕茧,只露出一个后脑勺;赵晓飞最离谱,居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下,也不知

    道是半夜掉下去的,还是热得受不了自己爬下来的。

    看着他们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这几个「睡美人」。简单的洗漱后,我换上了

    一身干净的便服,走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仪鹰中学,没有了军训时的口号声,显得格外宁静和慵懒。

    我跑到学校后门的小街,那里有几家早餐店还开着。我买了几笼热气腾腾的

    肉包子,几杯现磨的豆浆,又顺手买了几个茶叶蛋。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时,那几个家伙居然还没醒。

    我故意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起来起来!义父发粮了!】

    罗宏的鼻子最灵,他抽动了几下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什么味儿?香……】

    当他看到桌上丰盛的早餐时,眼睛瞬间亮了。

    「李元,你发财了?」

    「没发财,就是想请你们吃顿早饭。」我笑了笑,「赶紧起来吃,不然包子

    凉了。」

    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桌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几块钱的豆浆包子,在平日里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在这个刚结束军训、大家

    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早晨,却显得格外美味。

    罗宏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元子,你真是我的亲义父!比

    汪聪那小子强多了!」

    林晓宏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汪聪虽然有钱,请我们去网吧,但哪有你实

    在?这热乎乎的包子,才是兄弟情啊!」

    赵晓飞憨憨地笑着,嘴里塞满了食物,只会一个劲地点头。

    看着他们感动的样子,我心里也暖暖的。

    或许,这就是兄弟吧。

    汪聪和沈逸那种公子哥式的「大方」。虽然豪爽,但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

    距离感。他们请客,我们是「受益者」,是「朋友」,但总感觉隔着一层什么。

    而我请他们这几块钱的早餐,却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分享。在这个小

    小的宿舍里,我们是平等的,是真正可以同甘共苦的兄弟。

    「行了,别义父义父的叫了,」我摆了摆手,「既然吃饱了,那就听我安排。」

    我看着他们,提出了我的计划。

    「今天周六,咱们都没车,回岩平镇不方便。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开车

    来接咱们,大宏、中宏、晓飞,加上我,四个人,刚好能挤下。」

    「真的?」

    「元子你太牛了!」

    「义父!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三个人瞬间炸开了锅,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翻。

    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这次,电话响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又睡着

    了,或者没带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