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11 疼痛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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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时,陈予安传来一张贴心写满註记的歌谱:【这首音域刚好,有空可以试唱看看。】 林云靖盯着那则讯息,看了将近五分鐘。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看情况】 她不是不想唱。甚至,当她看到那首歌时,第一个念头是:他的声音,唱这首歌应该很好听。 她已经不确定,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练歌、每一瓶饮料,是不是都让她太轻易地放下戒备。 她一度以为,她与他只是比一般朋友再熟一点、再多懂彼此一些,以为自己可以在不属于爱情的范畴里自在呼吸。 但最近的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她开始习惯等待他的讯息、刻意经过他的座位、在他嘴贱的时候观察哪一句话会让他笑得最用力。 她也习惯了,他会在秘密基地出现,或者自己弹唱,或者为她解惑。 这些习惯形成得太自然了,当她察觉时已然「太迟」,根本难以阻止。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不在意了,可也知道……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安全距离了。 这段时间,她时不时不去基地,也忍着不回太多讯息,甚至故意拉开放学的步伐。 但他从来没有说「你变了」,也没有任何试探、逼问、凑近。 他只是继续待在原地,彷彿什么也没改变过,一样嘴贱、一样温柔。 她不是没注意到,他还是每天带着吉他,还是会买一瓶绿茶问她要不要喝。 但她总是笑着婉拒,怕一旦接受了,等于承认「她其实一直都在等」。 最近她花了更多时间和郭姮、王文翔待在一起。 至少,跟他们相处起来安全多了。 他们不会触碰她深埋的情绪核心,不会让她失控、不会让她想要依赖。 有一次,文翔边吃便当边吐槽:「欸,你一直说『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你其实谈起来比谁都疯?」 她抿嘴浅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不适合谈恋爱的人。」 郭姮差点呛到可乐,笑着嘲讽:「哇,这句话我得记下来,等你某天恋爱脑爆炸的时候,拿出来让你看看。」 云靖一脸无奈,但没有反驳。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不是不会爱人,而是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之后,该怎么好好做自己。 那天,她终于忍不住回到基地,确认一下他在不在。 她没打算让他发现,只想远远地看着。 只有一瓶未开封的无糖绿,放在原本她会坐的那块地砖旁边,上面压着一张摺起来的纸条。 她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才打开了纸条。 上面写着:【今天帮社团练伴奏,你如果来了,我晚点可以补教一堂~:)】 她愣了一下,把纸条摺回去,放回原位。 她知道自己很糟糕,距离反反覆覆的;也知道自己正在把他推开,却又期待着他不要离开。 ——但,他还是留下来这么久了。 ——他会不会其实......喜欢我? 下个瞬间,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她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根本配不上这样纯粹的关心,何况是「喜欢」这种珍贵的心意。 她没办法、也不应该被喜欢。 隔天傍晚,操场后方的天色被染上红霞。 云靖走进升旗台后方时,看到予安正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声音比平常轻缓,是正在练唱给自己听的语调。 洪佩瑜《踮起脚尖爱》。 她停在角落倾听,好似偷窥着一场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柔。 【想踮起脚尖找寻爱,远远的存在】 【我来不及说声「嗨」,影子就从人海晕开】 他的声线无比温柔,还泛着浅斟过的伤感,像是一张无怨无悔给予温暖包容的棉被,让人很想鑽进去,又怕习惯了就再也出不来。 【我勾不着还微笑忍耐,等你回过头来】 她听着听着,心里浮现出微妙的念头—— 他唱这首歌时,是不是在对谁说话? 还是……她只是刚好出现在这里? 他专注地唱完了结尾,才抬头发现了她,惊讶地说:「欸,刚好。要不要加入?这首还没练熟。」 她走近几步,强装镇定,「你在练下次社课的歌?」 「嗯啊。有一段我觉得你唱一定超适合,而且这首吉他不难,你现在就能学。」他自然地笑了,「如果你想听,我随时都可以再唱给你听。」 一句温暖真诚的承诺,凝成了一根针,锋利地刺进她的灵魂。 心跳慢了一拍,又重重砸下来。 那不是所谓「被表白」的剧烈悸动,而是...... 一种「有人在等着你」的无声温柔。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不要求、不强迫,只是留在原地,对她说:「如果你想靠近,我就在这里。」 她努力压住疯狂涌动起来的情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股绝望般的凉意传至手心,拳头握得死紧。 「这首歌......很适合你。」 脑海里疯狂回盪着一句句自语,犹如战场上大势已去时的弃守疾呼: ——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你完了,林云靖。你喜欢他。 「谢啦。你要不要试唱看看?」他伸手将歌谱递了过来。 她脸上的微笑面具没有破碎,但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现在根本……站不稳了。 「再说吧。我……有事先走了。」 她快速转身,说得轻描淡写,态度平静得不能更完美。 予安正想说点什么,她已经笑着补上:「真的很好听,改天再听你弹一次。」 「哦,好啊。」他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有点失落,「想练的话再跟我说。」 离去时步伐稳定,但胸口痛得好似失速下坠。 没有眼泪,一丝哽咽也无,可她知道自己正在崩溃,心里每一处都在碎裂。 ——我真的喜欢他,怎么办。 ——我怎么可以喜欢他?我会变得面目全非、我会让人失望、我会彻底失去他...... ——我不能想要。我要逃。我必须逃。 这一瞬间的承认,把云靖整个人打进地狱。 她没想过,真正让她痛到失控的不是拒绝或误解,而是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让她无法再用任何藉口欺骗自己。 ——他没有伤害我,却让我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