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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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 耳机里传来一道女声,问他还继续吗。 这位老板从许愧没去南京前就在他这里点过很多次,两个人称得上相熟,许愧回神,开麦说: “那姐姐,我开了?” “开吧,”女生笑着说,“你这个月好忙啊,我本来想下单来着,发现都已经排满了。” “最近是有点,”许愧选择了海洋上将,等待匹配中,他语气随意,“估计得下个月了,你想点多少,到时候优先给你排。” “真的假的?”女生有些惊讶,“我点得不多,不是说要大单才能插队吗?” 许愧就轻笑起来,态度耐心而温和,带着点儿熟稔:“老顾客优惠。” …… “叮——” 新消息的铃声忽然弹出来,许愧拿过手机,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的确是陈安询的新消息。 同样只有短短两个字,但许愧一瞬睁大了眼睛。 “抬头。” 他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隔着两张电脑桌,陈安询正倚着门框,高而挺拔的身影被门外的光影勾勒得模糊,目光平直地注视着自己。 在他旁边站着前台,正在和陈安询说话。 不知说到什么,陈安询侧耳去听,淡淡点了点头,视线却还是落在许愧脸上。 没多久,许愧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陈安询在他身边坐下,一边垂眼操作上机,一边淡声开口: “跟谁打笑得这么开心?” 许愧整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眨了下眼睛,盯着他: “你怎么……会来?” 电脑亮起来,在陈安询挺拔的鼻梁处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转头看过来: “你这样问让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许愧不明所以:“什么回忆?” 陈安询手上用湿巾擦拭键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冷淡: “上一次你问我怎么回来了的时候,正伙同一群人看片。” “……”许愧先愣了下,反应后脸霎时红成一片,耳廓也通红,所幸被耳机挡住看不清晰,“你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所以别问,”陈安询说,“和谁在打?” “老板,”许愧瞥见屏幕,这才发现已经落地半天,自己手无寸铁站在大平地上,来个敌人就会完蛋。 老板的催促声在耳机里响起来,他匆匆应了声,回陈安询:“这把打完结束。” 这一把许愧打得也不算多用心,余光里是陈安询的小臂,已经入秋,他却像不怕冷一样,穿着薄薄的短袖,青筋从冷白的皮肤上凸显出—— 停,许愧在心里说了三遍专心,终于挪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 他打游戏话很少,开麦也就是报点报信息,因为这一把注意力太不集中,好几波都差点儿翻车。 老板都难得惊讶,又一次被击倒后,等许愧去救她: “今天不在状态啊,以前这种你随便杀的。” “不好意思啊,姐姐,”许愧出声道歉,“这把撤离不成功不算钱。” 磕磕绊绊打完一把,好在最后还是赢了。 许愧轻呼出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敲字。 ghost:老板,不打了。 女生:“不是还有两把?” 许愧抿着唇,思索不过半秒:有事,今天给你算五折。 …… 等他转头,刚好对上陈安询视线。 不知何时对方已经退出游戏,摘掉了耳机,抄着手靠在椅子上,黑发黑眼,脸色冷淡。 接着陈安询靠过来一些,许愧下意识将聊天框叉掉,不知道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心虚的掩饰。 “许愧,你们陪玩都这样吗?”陈安询看着他,“叫女生姐姐,那叫男生什么,哥哥?” “怎么可能,”许愧被他一句话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叫哥啊,哥哥听起来也太肉麻。” “不过叫哥哥的也有,”许愧摘掉耳机,一边退出游戏一边开口,“还有叫宝宝的,这都很正常。” “是吗,”陈安询若有所思,眼睫垂下去,片刻后掀起眼皮,“……很正常,所以你叫过吗?” 许愧被他那双长而漂亮的眼睛盯得怔忪:“……什么?” “叫别人宝宝,”陈安询眉眼沉静,看起来正经又礼貌,像真的因为好奇而产生的疑问,“你叫过吗?” 许愧心莫名跳了一拍,神色顷刻变得很不自在,手下意识抓了一把棕发,将头发都弄乱。 “没有,”许愧不去看他,低声说,“感觉……很别扭。” 陈安询点点头,不置可否。 “好了,”许愧起身,“我结束了,走不走?” 陈安询很顺从地跟在他身后,谁料刚经过前台,就听那不长脑子的小卷毛扯着嗓子喊: “哥,今天单子不都排满了吗,这就不打了?” “结账,”许愧冷眉冷眼扫过他,语气凉嗖嗖的,“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小卷发大气不敢出,倒是陈安询在一边看着,姿态闲适,神色温和: “直言直语是个优点。” …… 两人吃过一顿不算早的午餐,下午许愧去了一趟医院。 陈安询人生地不熟,没什么地方可去,所以跟着许愧一起。 难得的艳阳天,前段时间成都阴雨连绵,今天连天都亮了许多,章文敏和几个老太太在花园里遛弯,远远地就看见许愧。 等两人走进了,章文敏笑眯眯的视线落在许愧身后,十分慈祥地开口: “鬼鬼,你朋友也来了?” 许愧扶着章文敏慢慢往里走,闻言摸了摸鼻子,只觉得十分心虚,便含糊应了一声: “我们刚吃过饭,就一起过来了。” “好好,”章文敏笑着拍拍陈安询手臂,“长得真俊,好孩子,你叫什么?” “陈安询,”陈安询身量太高,所以说话时会刻意俯下身一些,语速也慢,一字一句要让对方听清,“安全的安,询问的询。” “安询,是个好名字,”章文敏说,“你是哪儿人啊,安询?” 陈安询回得耐心:“我是广东人,前两个月去南京集训,和许愧认识。” 章文敏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那双苍老混浊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陈安询,许久,章文敏笑起来,眼睛不经意间微微湿润了。 她更加用力地拍了一下陈安询的手背,抓住说:“千里迢迢,都是难得的缘分。” 后来陈安询有东西忘带,去了趟超市,病房里许愧坐在章文敏床边,傍晚的阳光倾洒进来。 章文敏躺在床上,看许愧认真地把每种药都分出来,忽然开口: “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许愧动作一顿,冲剂一半都洒出来,洒在病床上,他手忙脚乱去找纸巾,章文敏恰好递过来。 他默不作声收拾残局,不知怎么手上没轻没重,又将旁边的水杯碰倒,沸腾的开水四溅开来,许愧咧着牙跳着躲开,正好撞上陈安询进来。 “水洒了?”陈安询见状,将手边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过来低头扫一眼许愧的手背就明白,眉宇蹙起,“开水?” “没事儿,”许愧不当回事,把手往后藏,“我去拿拖——” “用冷水冲一下,”陈安询淡着脸色,往左一步,挡住许愧去路。 其实真的只有一小块皮肤被波及,泛着红意,刺痛已经减弱到可以忽略。 许愧和陈安询站在狭窄的洗手间里,距离章文敏一墙之隔,哗哗的水声响着。 陈安询眼看着水流偏离手背,直往许愧掌心里钻,对方却无知无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干脆一把抓过,将许愧手腕都按在水底下,淡声嘲讽:“眼睛不好还是手有问题?” 许愧没说话。 他盯着陈安询握住自己的手,皮肤全然重叠在一起,湿意也混合。 “陈安询,”许愧偏过头去看他,眼眶也湿漉漉的,“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陈安询垂眼等冷水冲了一会儿,松开他的手,对许愧这一句没头没尾的控诉表示疑问: “我哪样?” 平白无故释放善意,从最早的那件白色队服,到后来断电时一起回宿舍,宁愿做飞机也要来一趟成都,几百万花出去只说要和许愧牵扯不清。 再到现在,一点儿连许愧都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都严阵以待,烫伤了冲水都要在旁边守着。 明明看起来很喜欢许愧,却又说不认真。 许愧将手心都攥在一起,抬起下巴,去看陈安询,那双大而饱满的杏眼好像此刻真的有一颗吸了水的杏子落在里面,泛着湿润。 他们隔得有些近了,许愧不可能讲这些话说出来,他说不出口。像其他陪玩随口可以喊出的“宝宝”,许愧就是做不到。 “你总是这样突然出现,”他于是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因为紧张手下意识从水龙头下移开,不自觉地上下摇摆,“让我一点防备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