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感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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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对方的怀里,便抽身后退了几步:“谢谢……” 奉襄也收回手,在身侧不自然地握了握:“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身边人的体型给了蔺元融一点安心。他们查看了二楼的管道,并没有什么眼睛,当然也没有血迹。 “三楼也没有。”奉襄说。 “我再去看看别的地方。”蔺元融回道。奉襄不置可否,但在她向前走了没两步时,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蔺元融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牵着了吗?”奉襄不知什么时候离她非常近,几乎是贴着她在喃喃。灯光也似乎偏爱他这张细细雕琢出的容貌,面影深邃迷人,眼中也带了点揶揄的笑意。 蔺元融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自己之前在病房里害怕得牵人衣角的举动,心里吐槽什么时候了还来笑话她,到底也没敢放开他的手: “走吧走吧。” 蔺元融:〔你还在四楼吗?我们没找到什么线索〕 千相续回复得很快:〔四楼通风管道也没有什么〕 几人还在楼上寻找,小焕只知道有个病人走失了,并不清楚具体。他坐在接诊台里,无端觉得有些发冷。 夜里几乎不会有人来,因此一楼只开了一盏大灯,边缘昏暗。小焕的目光不停地在电脑屏幕和那些阴影处来回扫视,他在这里工作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如此令人坐立不安。 “呼!” 不高不低的风声。他向窗台处看了一眼,心想一会儿去关上吧。 “踏踏踏……” 一个小巧的白色身影从走廊一闪而过。 小焕顿时站起来。他记得蔺医生有个年纪很小的病人,平常没有陪护,不会是跑出来了吧? “真是越忙事越多……”嘟囔了几声,他跟着跑到门口处,却讶异地发现大门锁得好好的,周围也没有小孩子的踪影。 难道是看错了? 低头检查门锁的他没有发现,背后的天花板处正牢牢扒着一个人体。它双手双脚反着扣在墙壁上,似乎正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蔺元融回到一楼时,接诊台只有小焕在敲电脑。 “辛苦你啦。”她说,“你记得今天十五床有谁去看过吗?” 小焕背对着她,声音有点发紧似的:“记不得了。” “嗓子有点紧啊,要感冒了?”她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想看看几个医生的信息。 “还好。”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鬼魂的事情,如果杀人方式是感染,那他们这些接触过十五床的岂不是全都是太平间预备役。 应该还有其他条件。 几个医生的简历被她依次点出来。除了奉襄有出国留学经历外,其他都很平常。 她正点开护士们的信息,就听见小焕轻轻地说:“元融今天下午去了四床?” “对,他精神不太好,多问了两句。”蔺元融胡扯。 “之前有个登上新闻的病人,就是在四床。”小焕说,“据说是进来后就一直幻听有人求救,某天挣脱了束缚带把隔壁床砸死了。” “……这样啊。”蔺元融想这个医院怎么这么多传闻,不会已经被鬼魂包围了吧。 小焕那边传来凳子被推开的声音。蔺元融以为他是继续去工作,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身侧。没有说话。 “……”不好。 僵硬的氛围中,她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到小焕脖子以下的区域,看不到他的表情。这让蔺元融联想到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部恐怖片,女主的朋友就是在车外以这样看不到头部的姿势站着,然后整个头颅都拧了下来,像一只顺时针的指针一样。 很多时候,人不是被跳杀吓到,而是被自己吓死的,她现在就被自己的联想吓成这样。 叮铃铃!就在这时,呼叫铃又一次响了起来,差点把她吓地上去。“小焕”没有接听的意思,沉默地伫立着。 “怎么了?……”蔺元融不敢抬头看指针,心存侥幸地开口。 这个关键时刻,她想到了弹幕。 对啊!虽然她不敢看闹鬼的场面,但是弹幕一定有看的。 「卧槽啊啊啊啊啊卧槽啊卧槽」 「变如脸」 「这是人类吗」 「元融好像一直没看他正脸」 「被鬼附身了吧这是」 「像那个橡胶人」 什么橡胶人??蔺元融死死低着头,试图找到逃生路线。现在这个局势,只要她有异动几乎立刻会被捉住。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飘了上来,冷且硬,像木偶师手下的人偶,被动地触碰着她。触感从肩颈到背部,激起她一片鸡皮疙瘩。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 “放掉血,白色的你被操纵着……应该更美丽。” ……什么病态发言? 不管了,小命要紧,枪枪枪! 〖物品“1911 制式手枪”无法对当前对象“??”造成伤害,是否使用?〗 “?”蔺元融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对着系统光屏竖中指。在逃生副本里不能对鬼魂使用的热武器,那它出现的意义是? 真理的意义一下子消失了啊! 她满头大汗,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心急如焚。性命攸关的急迫环视中,她瞧见了“小焕”脚底下逐渐蔓延开来的深红色液体。 流的还是静脉血。不不,不要再走神了—— “咚。” 下一秒,小焕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留下蔺元融一个人懵逼地坐在原地。 他倒下后,那种仿佛从七窍中冒出来的血反而流得更欢了,不多时就蔓延到了蔺元融脚下。她站起来,后退几步。 千相续终于循声而来,被这场面吓了一跳:“他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他将小焕翻过来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又默默翻回去了。蔺元融低声说:“我从一楼下来,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就突然站起来,然后倒下了……” “小焕应该也是被传染了。”千相续摸到他还有呼吸,心下稍微松了口气,“我们先把他隔离起来吧。” “十五床是不是也……?先送到十六床去吧。” 他们两人合力将小焕放上病床,搬到了三楼。感染的人又多了一个,蔺元融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跳,这种状况下她居然还要去找那个病原体。 于是她说:“千医生,我们还是上报吧。” 千相续的脸色一阵青白变换。他很明显不是很想上报,但又对自己的性命十分担忧。 她察觉到了,千相续似乎有什么把柄在奉襄手上,而她又是个刚来不久的新医生,这方面没有话语权。 最终,千相续叹口气:“我去打电话,你先和奉襄说一声吧。” “行。” 刚和奉襄是从二楼分开的,因此她向下走去。路过谢杳病房时,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十五床是最先因为感染而死的,病原体能通过通风管道进入病房吗? 先前一连串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现在才能慢慢串起来。 他们已经检查过十五床的病房,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疑点的地方。而他们抢救十五床和接触病原体几乎同时发生,那么走廊里的并不是所谓的“病原体”? 因为有副本的“透题”,她知道这个逃生副本里有鬼魂的存在,感染也必定是鬼魂带来的,所以不能以寻常传染病来看待。 那么,“病原”究竟是……? 她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眼角余光就扫到前方一道白影渐行渐近,从模糊到清晰——是奉襄。 “奉医生。”她说,“小焕也被感染了,我们担心再传染,就决定先上报了。” 虽然这样说,但她心里不觉得真能获得帮助。 奉襄没什么表情变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还要继续找吗?” “还剩哪里没有找?”她问。 “还剩下二楼几个有人的没有检查。” “哦对,你和小殷说这件事了吗?”蔺元融突然想到三楼还有一个值班护士,说。 奉襄走到她身边:“检查的时候一起告诉他了。” “那我们先去找千医生吧。”蔺元融心想,不能再接触其他人了。 他们走了两步,奉襄稍微落后一点,突然问:“元融,你觉不觉得今晚很多事情都很蹊跷?” 蔺元融心想还用说吗,点头。 “这种感染的方式闻所未闻,传播和发展的速度也实在太快了。而且……有个人一直很奇怪。” 她心里一跳。 “他似乎一直有意不和别人一起行动,你说呢?” 这个语境下,似乎只指向了千相续。 “我猜下一步他会说座机坏了,或者没有信号联络不上外界,门锁也打不开了。” 你很懂啊……她忍不住想,恐怖片的常见套路确实是这样。 “好像是这样。”不否定,不承认,不拒绝,不主动……蔺元融不确定事实,含糊地说。 奉襄停住脚步,微微低下头与她对视:“我刚刚回想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如果只是这些还不能肯定我的想法。小殷告诉我,今天下午千相续去了一趟十五床。” “即使十五床并没有呼叫。他不是你的病人吗,元融?” “……”蔺元融低下头,脑子乱乱地回想,一时沉默了,没有发觉奉襄的身影在一侧灯光的照耀下已经完全笼罩了她,好像一团终于找到猎物的黑影,正悬在她的头颅上方。 他口气含着疑惑,面上的表情却十分沉静,正盯着面前女性的发顶。他已经盯上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对人们来讲,从傍晚到凌晨并不能算“很长时间”,但对于刚刚开始融会智能的存在而言,时间是一个不能具体感知的伪命题。它只知道从她的“存在”开始在它的意识中时,所有的直接或间接的感官都只为了接触到她而活动。 气息,表情,动作,话语……它甚至在思考等其他碍事的生物消失后,要不要在她融化的大脑中留出一小点地方作为自己的栖息地。 虽然并没有“诞生”多久,但对于这种生物最具有营养也最令它厌恶的地方——大脑,她是唯一一个不是那么不堪的存在。 如果蔺元融听到它的心声,可能会尴尬一笑说那是因为我的大脑回路被灰域改造过,你不是喜欢我的大脑你是喜欢灰域改造你这个老僵尸,回去她就要把植物大战僵尸通关一百遍来洗脱这种恶寒。 抬头,奉襄正面色如常地等待她的回复。 “我们还是先和千相续汇合,交流一下吧。” 她想好了,奉襄说的只是一面之词,毕竟这个人的行动是怎样也无法确定,不如先找千相续和小殷对一下“口供”。 “走吧走吧。”她转身,没看到身后奉襄的面孔隐没在阴影中,似乎完全与那些黑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