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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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你变得成熟世故,甚至有点市井俗气,偶尔也会傲慢偏执,也比你自己想的还要自私。” 应拾秋诧异的看着她,“既然我在你嘴里没有一点优点,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不是的。”楼庭摇摇头,“喜欢不足以让我在看到你这些缺陷的时候还勇往直前。” 应拾秋心下一动,“你是想说……” “是爱。” “……” 其实这份爱很复杂。 一开始是从单纯的工作上的吸引点燃,再到肉体上的深入。她们渐渐融合成一起,环抱成一株植物,在分开时就会有拨开皮肉的痛处。 对楼庭来说,这一切太新鲜,她从未与人有过这样深入的亲密关系,却又因为叠加的记忆而有几分似是而非的熟悉。 因此,原本三分的感情,就会在一次次的拉近距离中,无限增加。等一往而深的时候,连楼庭自己都说不清,情是从哪里起的。 “小秋,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带给我这种感觉。至少在我仅有的记忆里没有。” “……邱小姐也没有吗?” 她微微一笑,“你知道的。” 应拾秋突然就有点难过,垂下头去,面色动容,“抱歉,这段感情里,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让你对初次的体验这样差。” 楼庭接受了她的道歉,“人无完人。” “我其实很不会爱人。”应拾秋说,“从小到大好像就没有人能够真正地教我怎么爱一个人才是正确的。说你变了,你其实也没有怎么变,还是有点天真、理想主义的楼庭,至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比我要纯粹。” 应拾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出一点泪花。 “这些年,我遭受的痛苦远大于我理智生活的能力,所以很多时候我对事情好像失去判断力了。” 她声音些许干涩。 “比如以前觉得,礼拜五晚上下班了,可以去吃烧鸟。” “或者雨季过后,难得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能够把被子拿出来晒……” 她忽然停住了,话音一转,“以前我都会很开心,可现在不会了。” 楼庭道,“你对生活幸福的阈值变高了。” 应拾秋点了点头,“所以分手,也不只是因为我们频繁吵架,更不会是因为我不爱你。如果对你没有感情,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很累,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我不会爱人了。” “可我也不会。”楼庭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家人教我们的,只能我们自己去摸索,恋爱也是为了学习。”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但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你做得比我要好,而我已经累了。” 对她来说,要么是不顾一切没有底线地讨好,要么就是自私自利一味逃避。 在外面这些年,不怎么回台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在逃避回家这件事情。 家庭带来的影响,根深蒂固。 哪怕她三十岁,亦或者四十岁,到老到死,跑得再远,只要跟家里有一点联系,她就会在一瞬间被打回原形。 “很可惜。”楼庭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等到你鼓起勇气再次学爱人的那一天。” “毕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嘛。” 楼庭深深看着她,许久才说道:“那你以后有什么安排?” “回台北,开开店,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吧。” 她长长噢了一声,又问,“那小秋以后还会谈恋爱的吧?” 应拾秋一顿,“也许吧。” “遇上心仪的人,一定会的。” “你现在还在这里,不要说这样的话。” 话落谁都没有再做声。 余光里,楼庭的唇抿了抿,空气有点局促起来。 “我说了吧,承认也没有那么难。” “……嗯。” “我会尊重你一切决定和想法。” “谢谢。” “那可以再抱一下吗?”楼庭偏过头来。 应拾秋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她抱得紧紧的,两个人呼吸顿时像蛇一般,交缠在对方颈子边。 她身上穿着的是新衣服,还带有一点布料的香味。 一切都很崭新,就像她们彼此都还没有来得及拆封对方。 拥抱好久远, 陌生又混杂着几分熟悉感,铺天盖地朝应拾秋迎面而来。 脑子里忽然就想到在厦门那一次。 到了极限的时候,她紧紧抱住楼庭,想要彻底融进她身体里。 那一瞬间的感受,和此时此刻何其相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实在太迟钝了。 面前的人是谁,记得过去多少事情,又能怎么样呢? 关键是,这个人真的在爱她,比所有人都要认真地爱着她。 而她也爱她,尽管这份爱不一定比得上她纯粹。 从头来看,失忆的又何止楼庭,还有她,应拾秋。 这些年里,她没有真正做到关心她,多少事情都理所当然让她去处理,却没有陪过她。也没有看着她一点点成熟,更没有见证她经历那段灰暗的日子。 她甚至对那段日子的了解,只有旁人嘴里的只言片语。 而后就像一页书,情绪只在阅读的当时浓烈,翻过就翻过了,之后能记得多少全凭运气。 她始终在意的是自己,是自己的生活里到底有多少坎坷,路是否依旧平整,为什么命运只给她带来苦难。 却忘了楼庭,也是跟她一样的孤独又艰难。 等应拾秋回过神的时候,这个拥抱已经被松开了。 胸口空荡荡,衣服凹进去的褶子慢慢生长起来。 “小秋,”楼庭深吸一口气,“我们就到这里吧。” 应拾秋面色一僵,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再见。” “再见。” 她转过身去,房门打开,空气对流,顿时迎面而来一阵风,留住了她的脚步。 那阵风经过她,绕到了身后,吹胖了应拾秋的裙子。 这是她今天来赴约,特意买的一条新裙子,为了迎接阳光,为了世界开心,为了让我们彼此和平。 楼庭下意识回过头去,眸光恍惚。 就像当年一样,她还是个少女,留着齐刘海,满脸都是旧世纪里阳光透过绿色玻璃窗,落在脸上的稀碎晕影,像油画,也像梦境。 “庭庭,干嘛那样看我啦!” “你好看。” “你讲话好土哦。” “真的好看。” “那你准备这样看我多久?” “可以是一辈子吗?” 已经忘了过去目光如何缱绻,如今也无风雨也无晴。 就那么静静地,像水一样,缓缓流淌到她的身上。 “你干嘛那样看我?”应拾秋扯起嘴角。 “最后看一眼啦。” “搞得像要永别一样。” “也没差。” 两个人声音都干巴巴的,很硌人,不好听。 对视几秒,无言,楼庭又转过身去,背影瘦瘦的,很寂寥。 应拾秋眼睛忽然就模糊了。 “喂,”她叫住楼庭,“你真的要走喔?” 第184章 楼庭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应拾秋,她却垂下眼,语句得很含蓄。 “一个人在外面,路会比较难走。” “怎么看这辈子都是要一个人走的。”楼庭的声音不轻不重,“没有人会陪我。” “但你可以常回台北啊。” “我在台北没有家。” “你可以有。” 楼庭盯着她,眼中些许诧异,“你是要留我?” 没有否认,也没承认,“你决定了的事,可以更改?”应拾秋把问题抛了回去。 “不会。”楼庭往前走了一步,“但只要你现在说一句‘我们缘分未尽’,不管我在人生的哪个节点,都可以马上回来找你。” 应拾秋没有接话。 “你觉得我们之间缘分尽了吗?”楼庭问。 “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没有。”楼庭声音笃定,又沉又稳,“可我说了不算什么,应拾秋,你呢,你做好承接我们缘分未尽的准备了吗?” 应拾秋的声音蹦出来几分无奈,“想要什么,就得拿拥有的东西换。我一无所有。” “所以我们只能天各一方。” “如果我说,我只能最后一次,挤出为数不多的勇气了呢?” 楼庭一愣,意识到了什么,“是指有勇气跟我说这些?” “不只是这些。” “你想让我留下来?”她声音微微紧绷起来。 “总该试一试吧。”听起来又很平静。 “那你的勇气是为了我而存在吗?” “你已经决定要走,我想,很快就会泄气。” “你只用说是或不是,”楼庭的声音开始慢慢压下来,“这决定了我要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