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小屋 - 玄幻小说 - 淡水河与金鱼在线阅读 - 第154章

第154章

    那种感官被彻底剥夺,交由对方掌控的感觉,竟然也会惬意,令人头皮发麻。

    很快,楼庭的手心里就握住一片河,薄薄的,却滋养了她的生命。

    仿佛有风从窗子外吹来,随一阵轻微的颤动,应拾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几乎要顺着洗手台滑落下去。

    还是楼庭倾身,将她往怀里拉了一把。

    声音带笑:“这就站不住了?”

    “……”

    好恶劣一人。

    应拾秋勉强喘了口气,攥紧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你松开,有人在……”

    “我松开,你今晚就会跟她走吧?”

    应拾秋认命般地摇头:“不会……不会行了吗?你可以出去了吗?”

    她却好整以暇:“听起来……不够诚心。”

    “那要怎样才算诚心?”

    “自己悟咯。”

    应拾秋咬咬嘴唇,半是违心地挤出一句,“……至少,在还没腻你之前,我不会找别人。够了吗?”

    虽然话没多好听,但好歹是真话。

    楼庭听出了其中的妥协。往里没入,最后骤然退却。

    “唔。”一阵空泛感猛地浮上来,应拾秋压抑地哼了声,四肢仍在微微发抖。

    楼庭瞥她一眼,“这次没尽兴吧?”

    “……没所谓,晚点再说,”应拾秋回过神,强撑着自己的失态,手忙脚乱地拉肩带,“我现在没空,麻烦你下次……注意点场合。”

    楼庭没应声,已经转身去洗手了。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而疏离,水流哗哗,搓洗手指的动作从容不迫。那是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嫩滑,指腹在奶白色洗手泡里移动,缓慢而带有莫名晴涩意味。

    应拾秋垂下眼,赶紧把衣服拉扯平整。

    对镜迅速地审视了一遍,见看不出什么破绽,才松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刚拉开道缝,林靖姿带几分审视的目光便直直剐了过来。

    视线在两人之间狐疑地徘徊,最终落在仍淌水的龙头上,眉头一皱,“不是坏了?现在不是能用?”

    应拾秋面不改色:“刚修好。”

    “是么?”林靖姿挑眉,“你还会修这个?”

    应拾秋没接话。

    身侧,楼庭已经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准备出去,却被林靖姿有意无意挡在门边的身影拦住了。

    她淡淡抬眸,右手微抬,朝她虚虚拂了下。

    “麻烦,借过。”

    门廊本就狭窄。

    三个身高腿长的女人挤在一处,灯光都黯淡几分,更显这空间逼仄。

    林靖姿冷哼一声,侧身让开。

    可就在楼庭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林靖姿瞥见对方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臂,竟然印着一圈牙印。

    新鲜的,还带着红痕,没来得及泛紫。

    明显是刚留下的。

    林靖姿一怔,眸光瞬间变冷,死死盯着那处,看了半晌,才猛地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应拾秋。

    女人却仿佛毫无所觉,并未看她,在楼庭走出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跟了出去。

    等林靖姿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伸手想去拽她时,人已经走远好几步。

    只留下她的手,空落落地悬在半空。好几秒过后才缓缓垂下,攥紧成拳,指尖的月牙都翻起了白。

    剩下的面,吃得各怀鬼胎。沉默在餐桌上发酵,欣怡偶尔一两句话调节气氛,应拾秋也会搭腔。

    偏偏林靖姿异常安静,没人关注她,只有楼庭若有所思瞥过她一眼。

    等收拾完碗筷,应拾秋下楼去送欣怡回新租的房子,顺带搬点剩下的零碎行李。

    她提行李箱,楼庭也顺带帮忙,拎了两袋衣服。林靖姿自然不会跟上去屈尊做这种事,就独自坐在骤然空荡下来的客厅里,等助理来接她。

    她脸色并不好看。家里只剩下一个董怡君。

    看林靖姿心情极度不佳,董怡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小心翼翼问:“镜子,要喝点水吗?”

    “不用。”

    话说完,空气都沉默了。

    林靖姿淡淡瞥她一眼,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生硬,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了声谢,“楼导今天怎么也来这边吃饭了?”

    “啊,这个……”董怡君措辞小心,“她好像就住在对面楼诶,都是邻居啦,过来吃个饭很正常。”

    “住对面?”林靖姿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就前段时间,我也是听欣怡提了一句。”

    “她跟你们,走得很近?”

    “还好啦。”董怡君语气别有深意,“但她跟rachel好像有点暧昧喔……”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字字惊心。

    光是暧昧两个字一出口,就足以让林靖姿瞬间联想到那个刺眼的牙印。

    不知楼庭是故意抬手显露,还是纯属无意。

    但林靖姿再也坐不住了。

    豁然起身,连句客套的告别都没有,径直朝门外走去。

    董怡君一愣,在身后追问:“诶?靖姿,你要走了啊?”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欣怡新租的房子就在后面几栋,直线距离不过百米。

    跟欣怡告别,应拾秋跟楼庭并肩往回走。

    很窄的巷子,旁边都是杂乱电线杆,路面也是水泥铺就的,环境不算多好。

    楼庭有更好的选择,有钱,有资源,却偏偏租在这种地方。那种微妙的气氛,应拾秋不是没感觉。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楼庭渐渐快了她一两步,影子斜斜落下,在昏黄的路灯下与她重新叠在一起。

    像两个交缠的人。

    赤裸的人生,赤裸的关系,就像刚才浸在浴室水汽里的,那两道分不开的影子。

    应拾秋有点迷惘。

    所以到底贪恋她的什么?低矮的天花板,年轻的躯体,世间独一份的偏爱?

    可这些,早都没有了。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一个早已将爱弃若敝履,另一个从开始就注定不再会爱。

    这样的关系也许是错的。

    什么炮友,什么不介入彼此生活,那么危险的一根线,一不小心就会绊住脚。

    可她清楚,自己拒绝不了这张脸。这张曾爱过她、也塞满她整个青春记忆的脸。

    即便底下灵魂早已替换过,可还是舍不得。

    前面的脚步忽然顿住。

    应拾秋也跟着停下,抬眼望她。

    彼此不说话。

    她眼窝本就深邃,此刻在暗得只能勉强勾出轮廓的路灯下,更显幽深难测,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几分欲说还休的模样。

    应拾秋等她开口,可她始终没有出声。

    就这样相对静默半晌,久到原本安静的街道等来了风,等下就要下一场雨。

    楼庭蓦然再次转身,一言不发地朝自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在生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应拾秋怔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楼庭?”

    “嗯?”她立刻回头,眼皮懒懒一掀,“什么事?”

    “那……今晚就算了?”

    “随你啊。”她语气散漫,“我都可以。”

    这满不在乎的口吻令应拾秋心口一堵,一股细密的不悦渐渐从心底冒出气泡,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

    她脸色暗了一下,而后扬起一个堪称体面的微笑,点点头:“正好,我明天要早起,挺忙的。那就……再见了。”

    说完,她转过身,抬脚欲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接着,手臂一紧,被楼庭从后面牢牢攥住。

    “应拾秋,你是不是没有心?”她冷声问。

    应拾秋挣了一下,没挣开,“……你在讲什么鬼话。”

    “明明你那么湿,水都流到我手心里,为什么还要嘴硬,说自己很忙,其实你也很想做啊。”

    “……”

    被她如此直白地拆穿,应拾秋心头一颤。

    强作镇定地回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用下半身思考喔?”

    “你就是在用下半身思考。”楼庭语气不容反驳,“不然怎么会答应做炮友?既然只是炮友,我又不能进入你的生活,那你跟我在一起时,除了用下半身思考,还能用什么?”

    这逻辑粗暴又直接,竟让她一时语塞。

    应拾秋索性大方承认,“……就算是又怎样?我也三十多岁了,身体有需求很正常。那么多人里我偏偏选择你,你难道不该开心?现在这样纠缠不清,你到底想怎样?”

    话很直接,恰好是这不加掩饰的直白,令楼庭心里不受控制地泛疼。

    想怎样?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声音里透出一丝茫然与执拗,“我只知道,我不想看见你跟林靖姿走很近。”

    “拜托,这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啊?”应拾秋冷笑,“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