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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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 借着微弱的环境光,看清床上隆起的那团人影。 空调在呼吸,温度调得不高,可应拾秋还是睡得燥热。被子被她蹬得七零八落,一半盖在大腿,一半拖在地上。 楼庭静静看了半晌,还是起身,把掉下床的被子替她捡起来,盖回去。 她睡颜很静,夜色里模模糊糊。 身上的吊带睡裙早挪了位,肩带歪斜不成体统,掉出一片起伏的曲线。跟着呼吸,软得像团水一样摇晃。 那是方才亮灯时,楼庭没敢细看的地方。 呼吸一滞,脑子里微妙的记忆和现实重叠起来。 那晚也是如此。 她带着点酒气的躯体,紧紧贴着她,像一团火将她缠住。就在要融化之际,过去跟现实将她拉回了冷静。 可现在呢? 微微弯下腰,仿佛想去吻她似的,见她嘴角翘起,仿佛做了什么美梦,眼神一黯,又顿住了。 楼庭直起身来,重新躺回沙发。 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85章 楼庭醒来时,屋里已经空了。 她向来觉浅,一点动静都能被吵醒,这回却连应拾秋什么时候起的都没察觉。 身上有点重量,原来是搭着条薄毯。 她一愣,攥了攥,布料里还夹着点很淡的洗衣液香气。 家里空着,阳光从窗外泼了过来,天气不错。 她眯了眯眼,在客厅转一圈,没见到应拾秋,便先去洗漱。 牙刷到一半,外头传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rachel,我们今早吃什么呀?” 楼庭一顿,侧过头去,跟刚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迟疑半秒,打了个招呼:“……哈喽?” 董怡君登时尖叫一声,“靠北,你是谁啊!” “……” “怎么有点眼熟?” 楼庭想了片刻,有点局促。 “我是应拾秋的朋友,叫做楼庭。昨晚借住一晚,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不好意思。” “啊,朋友吗?”董怡君跟着说了句自己的名字,忽然眼睛睁得圆圆,“是那天在我们店里吃过冰的那位?” “你记性不错。”楼庭嘴角轻扯,“有看到应拾秋吗?” “她不在家?”董怡君的脑袋一晃,“那应该是去买菜了。” “买菜?” “对呀,我们家早餐都是rachel准备的嘛。”董怡君抓了抓头发,倚在墙边,“她手艺挺不错的,每天都会去隔壁菜场拎点新鲜的回来。安啦,人不会不见的。” 每天都是她做。 楼庭扫了眼手机,七点不到,一大早就要忙着张罗这些了。 “这么紧张她?”董怡君眼神在她身上转了转,带着点促狭:“她可从不让外人进家的喔。你们两个……是女朋友?” 楼庭摇头,“你误会了。” “那至少是暧昧期?” “也没有。” “哎哟别装啦,我也是弯的才会这么问。” “……你也是弯的?” “对啊。”董怡君挤进洗手间,拿过电动牙刷,呲出几颗大牙嗡嗡刷着,声音含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rachel的,我喜欢那种高冷的女人。” 楼庭眉毛一挑,没做声。 看不出喜怒。 “你是她在台北认识的?她客人?”她从镜子里看楼庭。 “嗯……算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老友。” “那你昨晚跟她睡一张床?”那张脸上暧昧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看来关系真不一般喔。” “没有啦,我睡沙发。” “那也很特别了!” 董怡君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楼庭几眼。 在酒吧工作这么多年,她最懂看人脸色、从穿着判断身价,早就练得熟透。 虽然不清楚具体关系,但看应拾秋平时独来独往的,难得遇到条件这么好的,当然想帮忙撮合一下。 “小姐,我们rachel人真的很好,拜托你跟她谈恋爱啦!我觉得你们超配的,两个都颜值高、身材好,走一起肯定吸睛,路上的人都会回头的!” “有这么夸张?” “当然有啊。” 楼庭眯眯眼笑:“你是只要看她带人回来,就这么乱点鸳鸯谱?有点吓人诶这位小姐。” “才不是!”董怡君转过身来,语气神秘,“是因为她周围根本没有别人!” 楼庭一愣,“你难道没见过她有其他朋友?” “没有,我跟她认识三年,从没看过她身边有朋友,一直独来独往。” “怎么会?” “其实我也不意外她没朋友啦。”说到这一点,董怡君便叹了口气,“总觉得rachel这个人心里很有自己的一套,对谁都淡淡的。虽然她情商高、很温和,但好像没有人真的能走进她心里。就像我,你别看我们天天相处,但我总觉得……跟她还是有点距离。” “什么距离?” “很难描述,总之不太亲近啦。” 董怡君抽了张纸擦嘴,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从不带人回家,你是第一个,好好珍惜喔。” 撮合意味太明显了。 楼庭有点不自在,索性岔开话:“你们平时早点吃什么?” “蛋饼、豆浆啊!我们这的特色……”董怡君还真数起来了,“她会做的很多。” “每天都她做?” “偶尔外食,偶尔我也打打下手啦。厨房小,我进去就转不开身,她会把我赶出来。”董怡君不好意思地笑,“而且我厨艺很差劲,只会做刨冰。” 门锁忽然咔哒一响,叮铃铃钥匙声晃动着。 应拾秋拎着菜和鸡蛋进来,长而卷的发盘到脑后,鬓角被晨风吹得有点凌乱。 抬眼看见两人在说话,停了停,目光落在楼庭脸上,“刚去买了点菜。” “我就知道!”董怡君笑嘻嘻的凑过去,“今天吃什么?” “蛋饼。” 晃了晃手里的一盒无菌蛋。 见她回来,楼庭也放下心,插了句话试探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 “也不差这一会,”应拾秋看她一眼,“一起吃了再走。” 没等回应,已经转身进厨房,把食材一样样摊在窄小的台面上。 楼庭有点意外,她会主动邀请自己吃饭。怔了半秒,还是跟过去,左右看看,却根本插不上手。 “我能帮点什么?” 应拾秋从袋子里抓了把葱塞给她:“洗了,切碎。” 她接了葱,拧开水龙头,哗然的白噪音在这一刻给沉闷的生活插上了翅膀。 有那么个瞬间,使得楼庭找到了工作之余的一点快乐。 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两个人挤在灶台前,即便都小心着,手臂还是时不时擦过。 彼此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溜进心底。 小飞虫一般嗡鸣,令人坐立不安。 “你现在这个房子看着还不错。”楼庭稳定着声线,边洗葱边跟她讲话,“对比之前的房子,是不是租金贵很多?” “好几倍,一个月三万。” 三万,折合人民币也有六七千了。 楼庭在心里算算,怎么算都觉得她们这个不划算。房租租金再加商铺,开一家低成本低利润的刨冰小店,可能最多就勉强维持生活,要想赚大钱,可能性并不大。 “那你没想过回来写剧本?”楼庭嘴唇动了动,“毕竟写得好,赚得也多。” “不写了。” “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喜欢的事?” 应拾秋掀起眼皮看她,又垂下。 将三种面粉混进大碗里,不断搅拌,筷子磕碰出一阵声响。 “是喜欢,但不合适。” 语气轻描淡写。 她是喜欢写东西,从小就喜欢。 心里那些七拐八绕的情绪,说出口怕被笑话。要是写日记,又有些难为情,害怕终有一天有人偷偷翻开,把她的心事抖出来。 所以她选择写故事。 童话或者寓言,喜剧亦或悲情。 在写作这件事上,她被人夸过,拿过奖,成为过骄傲。 好像人生真的闪过那么一下。 “就这样放弃做编剧,不会不甘心?” 她皱紧眉,拿过菜刀去切葱花。 “做编剧也是为生活,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但我还有些替你可惜。” 应拾秋一顿,“年纪大了,我的性格并不适合在圈里混。” “应拾秋,你有天赋,有能力,跟年龄没关系。”她语气有些沉,“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就不能活了?” 这是楼庭少有的叫她全名。 以前她只会叫她小秋,现在她一直都礼貌而疏离地称她应小姐。 “也不只是这些原因吧。” “还有什么?” “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