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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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里写的似乎是她们的过去,又经过一些加工,以至于她的记忆偶尔会跳出来纠正。 那时候应拾秋的头发应该更长些,还老是打结。 她就拿着梳子,坐在她身后,轻轻帮她梳开。 “不然我还是剪掉好了?” “干嘛剪掉?” “很麻烦耶。人家不是说看发质就知道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你看我这头发这么毛躁。” “明天我去帮你买瓶椰子油,好好养护应该会改善。” “真的有用吗?” “我阿嫲说的,应该没错。” “要是浪费椰子油怎么办?” “用在你身上又不叫浪费。” …… 楼庭好像看到些什么了。 雾里看花,醉时挑灯那样的模糊。 那会儿应拾秋的裙子还很简单,不太能显出身线。款式青春,甚至有些幼稚,布满重复的小碎花,而她的身体便像一片原野。 风将她的裙子吹胖,吹成一个小蛋糕,这样单纯美好的人是上天赠予她的唯一生日礼物。 现在她的裙子很贴身,刚好露出她的脖颈,锁骨,包住她的臀,若隐若现的大。腿。根。 她们好像就在某一刻没有了交集。彻底没有。 “如果有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某天被告知只要答应永远离开你,就能拿到一笔钱,而她同意了……你会觉得她自私吗?” 小洲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是在说应小姐吗?” “……不是。” “可能会吧,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能理解?” “如果她真的对我很重要……只要她过得好,我愿意成全。” “可你如果不记得那些曾经呢?” “但身体记得,只是脑子忘了不是吗?对另一个人来说,这一切都刻骨铭心,甚至一辈子都忘不掉。如果这份感情只是单向的,到最后连基本的生活都过不下去,那所谓的慷慨伟大又有什么意义?” 是,爱情只是个屁。 饿肚子冒寒风时,还不如一件宽厚的二手风衣。 初春的夜,风已经软和起来了。 窗子没关,楼庭等着杯里的热开水吹凉,好把旁边的止疼药服下。 灯光将她影子照斜,侧脸浸了黄,有些泛旧感。眼皮半含,就紧盯那一道影子,不知在想什么。 电话铃响了好几秒她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是郑升。 “这么晚有事?我要睡了。”楼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这么平静:“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也许真有人一直盯着她呢。 不然怎么刚发生的事,转眼就能传到他那儿。 “问了也没用,你从没跟我说过真话。”她累得连声音都发沉,“你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就这么怕我想起来?你到底在瞒什么?” 郑升语气也淡了下来:“随你怎么想。真想知道,就自己去找答案。” 事到如今,他似乎明白女儿对自己的误解太深,话说多了也没用。 因此也不愿意再跟她置气。 “你邱阿姨前几天说,你和琢玉分手了。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硬把你们凑在一起。感情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就是想说,邱阿姨一直对你很好,你别辜负她这片心。”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就是让我去巴结她?” “别把话说这么难听。做事别太绝,外面已经有人说你忘恩负义了。当初你在国外找医生,要不是我托关系请邱阿姨帮忙,你哪有今天?你早死在手术台上了。” “现在看,还不如当时死了干净。” “混账,那你就去死!”郑升终于压不住火气,“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你这病付出多少?医生说你吃那么多止疼药,肾脏早晚要坏!你还天天喝酒,谁劝都不听!我给你找的助理你辞了,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也说分就分。外人我管不了,可你现在连我这个爸都不信?” “你不止一次欺骗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爸那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能给我弄出个妹妹?没办法就骗我说应拾秋出轨?没办法就把我高中同学都从咨询室里支走?你哪来那么多没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庭庭,爸爸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你好。也许过去确实亏欠了你,但请你相信,我现在真的在尽力弥补。” 第66章 “我不需要你弥补。” 楼庭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我一直疑惑,应拾秋要是真变了心,出轨许宜霏,又怎么可能在我走之后,费那么大劲去改一个跟我有关、却根本没什么前途的剧本,还致力于把它拍出来?爸爸你可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她出轨的事我没骗你,照片都已经给你看过了。” “就凭那两张照片?”楼庭扯了扯嘴角,声音夹杂一丝锐利,“你大概忘了你女儿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导演,借位拍摄这种手段,比谁都了解。”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拍摄角度不对,存在误导,可那又如何?” “误导?这就看是他故意,还是真不小心咯……” 她话里有话,郑升当然听出来了。 “你怀疑我指使侦探故意这样拍?” “我可没讲。” 郑升尤为生气,声音都发着抖:“好,如你所愿,就当是我指使的!可现在应拾秋已经收了我一百五十万,答应不再见你,也不再参与跟你有关的任何工作。这个结果对我、对你、对她,都算妥当,你现在质问我这些,还想改变什么?” “妥当?”她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要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难道不是吗?” “要是我没记错,在台北那些年,可是阿嫲一口饭一口菜把我喂大的。你呢?连我教室朝南朝北都说不清吧?” “……你记起什么了?” “就记得你每次出现,都格外惹人厌。”她嗤笑,“哪怕我失忆都抹不掉的讨厌,也是难得。”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再开口时,郑升的声音带着些许沧桑:“爸现在不是在补偿吗?” “那你当年怎么不补偿应拾秋?” 楼庭闭了闭眼,想起那本承载着淡水记忆的剧本,心里一阵发涩。 “管她出没出轨,那些年是她实实在在地陪着我,生日也好,生病也好,都是她在我旁边。” “你呢?爸,好像从我回台北起你就一直在编谎话泼她脏水,不就是不想让我再跟她有联系?应拾秋到底哪里让你这么忌惮,非要这么防着她?” “……爸只是怕失去你。” “是吗?你这样做不是把我越推越远?” “当年你为了她留在台北,连北京那么好的机会都不要了……爸每次想起,心里都难过。”郑升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忽略了你们母女,你恨我,我认。但现在爸只想弥补,想为你铺一条更安稳的路。” “所以你所谓的安稳的路,就是趁我失忆,把我最爱的人从生命里彻底抹掉,然后按你的心意给我安排一个新对象?” “……小玉更适合你。” 楼庭沉默了。 许久以后开口,声音带着丝沙哑。 “郑升,做父亲怎么可以像你这么失败?” “……” 她声音里浸着深深的疲惫,仿佛连失望都懒得再给。 电话那头只剩压抑的喘息,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吸。 “……爸是存了私心。”郑升哑声道,“可你跟应拾秋在一起图什么?住那个又小又旧的房子,你三天两头过敏,还要反过来照顾她。要不是为了凑钱买房你急着创业,怎么会被许宜霏骗成这样?” 不。 楼庭绝不相信自己会被骗。 断续的记忆里,高三那年她能在北京闹得天翻地覆,就说明自己年少的时候是一个心思活络的人,绝不会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连亲生父亲都未曾全然信任过,又怎会轻易栽在才认识几个月的许宜霏手里? “你怎么肯定是许宜霏害的我?” “爸爸也不能肯定,但爸爸知道她对应拾秋有意。” “她们两个之间私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你失踪之后,她对应拾秋展开了很疯狂的追求,帮她把你们之前想要拍的电影的本子都修改了,还给她钱花,甚至还假装派人找你,做戏给应拾秋看。” 郑升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最过分的是,她到处散播你的谣言,说你不在人世,又或者卷款逃走,你阿嫲就是听信了这些话,心病越来越重……不然怎么说都能多陪我们几年的。” “口说无凭。”楼庭面无表情打断他,“这些事情我会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