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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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岁的应拾秋早没力气谈情说爱了。 此刻能攥进手里的钱,比什么缥缈旧情都实在。 至于和楼庭那段,早翻篇了。 就算她赖着不肯动,时间也会拖着她往前的。 见她沉默不语,徐恒志放轻声音:“应小姐怎么看?” “我需要考虑一下。” “容我多句嘴,两位确实不般配。她有她大好的前程,而你现在还得养活一大家子人。再说,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早已回不到从前了。” 她打断道:“不,我是说一百万太少。” “……” 对方明显愣住。 似是没想到她那念念不忘的深厚感情,最后真会败在现实上。 他似乎都做好了她纠缠不清的准备,不图钱不图利,只图这么一个爱到极致的时候被天意捉弄而经历分别的爱人。 “在来找我之前,你应该早就把我家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吧?” 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抬眼望向咖啡厅外熙攘的人流。 “我妈长期卧病,妹妹也经常需要动手术,每次住院都是一大笔开销。阿姨和姨夫年纪大了,做不了几年工,在小城市也赚不到什么钱。全村就我们家还住在破旧的平房里,浴室破到连双烂拖鞋都穿了好几年也舍不得扔。” “这样的条件,徐先生,你觉得一百万够吗?” 对方抿抿唇,低下头思量半晌。 “郑先生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开诚布公地谈,只要你愿意离开,补偿金额可以在原有基础上,再增加五十万。” 见对方姿态放低,条件也更为具体,应拾秋若有所思,“怎么保证我会拿到这笔钱?” “我们会签署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合同。” 对方随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严谨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封面标题是《独家合作及保密协议》。 她翻开内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条款。 协议期间,乙方不得与甲方认定的,存在利益冲突的第三方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而那份冲突方的附件名单里,楼庭工作室的名字赫然在列。 违约金数额,被设定为一千万。这意味着,一旦她签字,任何与楼庭的工作交集,都将构成天价违约。 工作上,她与楼庭的界线已被彻底划清。 私下里,只要她们有所接触,大概率会被对方安排的私家侦探盯上。精明的商人嘛,商海浮沉多少年了,总有各种手段钻漏洞来对付她。 她第一次见包装成这样精致的阻挠恋爱合约。 那么以后应该也没有诸如此类人生里难得遇见一次的“良机”吧。 应拾秋放下合约,抿了一口温热的水,“给我点时间吧。” “要多久?” “三天。” “尽快。” 对方似乎担心她拒绝,顿了片刻后,诚恳地说:“为表示诚意,我将代表郑先生先汇款十万元给您。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日后您妹妹若需要医疗协助,我也可以帮忙预约专家。” 语毕,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 这次上面没有公司抬头,仅印着姓名与联络电话。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需要都能通过这个电话找到我。至于今天的谈话内容,希望您别向楼庭小姐提起。” 应拾秋接过,抿抿唇,“知道了。” 第61章 “去哪了?” 楼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应拾秋回头,对上她带着审视的目光,“全剧组都在等你吃饭,这人生地不熟,你也敢乱跑?” “大白天,很安全。”她垂下眼,“我只是去找洗手间了。” “我们前前后后找了你半个多小时。” “刚到这里有点水土不服,肚子不太舒服。” 楼庭也不知信了没,盯着她看了几秒,叹口气:“跟我上车吧,去南院门那边吃晚餐,大家都在等。” “……抱歉。” “下次提前说一声就好了。” 拍摄期短,楼庭没租车,两人拦了辆计程车,挤进略显狭窄的后座。 腿贴着腿,肩挨着肩。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传来,应拾秋不自在地别过脸,望向窗外。 街边摊贩林立,烤串,糖炒栗子,烤苞谷,热气隐约飘散在人群中。干燥萧瑟的秋意,与台北那浸满了海风水汽的常年温热截然不同。 车内暖气开得有些燥,混合着些许皮椅的气味,呼吸间让她觉得鼻腔干涩。 应拾秋没来由地想起台南那个总是温热的故乡。 炎炎夏日,汗水浸湿衣衫,她曾无忧无虑地和欣怡骑着脚踏车,穿梭在一片金黄稻浪之间。那时的她只需烦恼妈妈的身体会不会不适、期末考成绩理不理想,还不用面对成年后无数艰难的选择。 街上的东西都标着价呢。 一碗饭,一张车票,连喘口气都得花钱。人活着就是在赚钱给自己买自由。 可她都三十四了。 难道等到四十四、五十四了,还得靠在酒吧卖笑挣钱买自己的自由吗? 就算楼庭或多或少带着点补偿心理,以朋友名义给她牵线搭桥,把路铺到她脚下,可她真能接住? 剧本周期很长,很累,要熬夜。她快熬不动了。 有时候她也很羡慕楼下的早餐店里只用出半天摊的阿姨,卖蛋糕的更是可以在一直温暖的环境里不用奔波,到点就关店。 或许这些工作会无聊,可活着本就是一件在无聊中找快乐的事情。 应拾秋目光渐渐飘远了几分,问楼庭,“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要是人像商品一样标价,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楼庭怔了怔,低头琢磨半晌:“我可能是赠品吧。” “……为什么这样讲?” “我这人没什么特色啊。小猫小狗靠可爱讨喜,我又不粘人。蛋糕水果凭好吃被需要,我却给人提供不了价值。” 应拾秋一顿,笑笑,“你想得好悲观。” “大家应该都能察觉到吧,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做的事情,出发点本质是为了自己。”她抿了抿唇,“有人对我好是指望回报,有人巴结我是图资源,哪怕是我爸……”她喉咙轻轻滚动,“也不是纯粹地爱我吧?” 或许她早已察觉到什么。 这些年来楼庭始终被私家侦探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郑升眼里。无论是海外求学、感情生活,还是前阵子她试图跟她一起寻回记忆的点点滴滴。 应拾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爱本来就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一哂,“那我可能不太能接受它不纯粹。” “可你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纯粹。” “那我们呢?”楼庭突然截住话头,“我们两个之间的爱纯粹吗?” “……” 应拾秋喉头一哽,下意识瞥了眼司机后视镜里的眼睛。 她放低声音说,也不纯粹。 始终想不通,七年前的楼庭为什么会无条件包容她。 她也是个悲观主义者。 或许只是同类相吸。 她们像两团柳絮飘在半空,漫无目的游荡。可一旦因偶然纠缠在一起,便再也分离不开,到哪儿都黏作一团。 余光里,那道视线烫得灼人。 应拾秋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胀,转开话头:“你爸是知名制片人,给你铺过不少路吧?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好奇?” 她怕试探得太露骨,不着痕迹地补了句:“我是想说,突然冒出个妹妹来,是个人都会生他气的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楼庭望向窗外,“可惜,我没有。” “为什么?你不介意?” “失忆前我跟他关系就不好吧。你不是说,我从前就告诉你他死了?” “嗯。” “前几年我一直觉得很困惑,为什么面对他的示好,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会有一些生理性的反感。”楼庭扯了扯嘴角,“但你的话让我明白了,既然我连提都不愿提他,说明这人压根没给过我什么好印象。” “所以你因为我,才认为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不是因为你……只是直觉。” 应拾秋若有所思。 这对父女的关系确实不好,具体原因她没机会了解。若说郑升是出于爱女心切,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台北和大陆隔着一道海峡。但怎么会爱到需要跟踪?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过头? “你今天有点奇怪,”楼庭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她嘴角有些僵硬,“只是对你们这种豪门世家有点好奇……你知道的,编剧嘛,总爱天马行空。” 她打着岔让话题揭过去了,楼庭垂下眼睫,没吭声。 直到车子停稳,两人都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