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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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喝吗?” “超爱好不好?” 她自己都觉得寒碜的事情,没想到楼庭会很喜欢。 这些年来,因为家境不好,她跟家人没少受人白眼。所以当她满脸笑容说着咸豆浆好喝时,心里那些肮脏的自卑,好似突然被扫净。 掩饰自卑真的好累哦。 还好,楼庭,我们天生合拍。 应拾秋替楼庭点了碗咸豆浆,再加一根油条,侧过头看她,“你应该还是喜欢咸的吧?” “……抱歉,我可能不太习惯这个。” “……” 见应拾秋脸上掠过一丝失落,楼庭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可以试试。” “不要勉强自己。” “没勉强。”她将面前那碗咸豆浆轻轻挪进托盘,“你要吃什么?” “一个鸡蛋就好。” 早餐店刚开门,还没什么人气,桌面摸上去有点油乎乎的。手写的菜单挂在墙上,处处都是乡间的闲散。 头顶只吊着个裸灯泡,昏黄的光,应拾秋就窝在这光里,穿得随意。旧长袖配棕裤子,头发在脑后胡乱一扎。 楼庭想过她家里可能不宽裕,但亲眼见了,倒也没想象中那么破败。 无非是住在乡下,出门不方便。 鸡蛋是刚拿出来的,滚烫得很,她踮着指尖来回试探,被烫到又连忙缩回去。 终于壳被她敲破,才有功夫来问:“你找我什么事?” “不能是单纯的想跟你吃一顿早餐?” 她眉一挑,语气淡漠,“那你女朋友又要来找我麻烦了。” 有点责怪的意思在。 “……关于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开口。”楼庭抿了抿唇,真诚地说,“小玉嘴上没个把门的,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当然不会啊,她几岁我几岁。” 好似天生习惯这样。 楼庭顿了顿,“也不是说你年纪大就一定要让着她。” “没有让着她呀,”应拾秋咬了一口鸡蛋,滚烫,在口中含着,声音也是,“她被我骂了一顿喔。” “哦?” “我跟她讲,想劝我离你远一点,就拿出五百万让我滚远一点啊,我肯定立马掉头。” “……那你真是蛮会写狗血的。” 她唇角微微翘起,笑很淡很淡,就像是台南清晨里的一抹热气。 时间怎么就突然慢了下来。 “我欺负你女朋友,你不生气喔?” “没关系,我自己有时候也欺负。” 应拾秋没有笑,把最后一口鸡蛋吞进肚子里。 噎噎的,有些难受。 早餐店顿时安静,只剩调羹撞上碗边的声音。 清清脆脆,更像是一记铃声,敲得人如梦初醒。 “我这么急着跑来找你,确实是有件事想不通。” “什么?” “前两天我托人查到一些事情,关于许宜霏。七年前,也就是我失踪后不久,原本属于我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更换成了你。” 应拾秋表情淡然,“这不难猜吧,你不见了,公司总得有人顶上去。” “我的公司让你接手,这倒是好理解。”楼庭盯着她,“但许宜霏呢?既然一起做事,为什么所有白纸黑字的记录里都找不到她?她躲在暗处,不占名分,那她到底要的是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词叫做傀儡法人?”应拾秋垂下了眼睫,“不论是刚创办公司的你,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我,我们都是许宜霏的傀儡法人,实际上,她只是想骗我们的钱。”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她是一个专业的骗子。” 有关许宜霏的一切,应拾秋都是从追债人口中得知的。 这个女人野心勃勃。 年仅十八九岁,就在进圈做发行助理,慢慢结识了不少人物,只不过始终说不上话。 后来不知从哪儿搞来了第一桶金,大概率是坑骗了某个老总,生意这才滚起雪球来。 她专拉人投项目,十个里有九个得黄。项目垮了,大家也只能自认倒霉,顶多不再往来。可那些钱,早悄无声息流进了许宜霏的腰包。 贪心不足,人性就这样。 十年来,许宜霏骗了无数人的钱,但又将钱挥霍一空。 她出身高雄,家境并不优越,当初接触楼庭时却自称台北人,将自己伪装成身价不菲的富家千金。 许多人就是这样被她蒙骗的。 相比之下,楼庭还算幸运,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项目被迫暂停,许宜霏没骗到钱,反而骗着她签了担保协议,足足三百万,身上的债全落在了应拾秋的身上。 “所以,你上次找我要三百万,是要还债?” “嗯。” 楼庭怔了怔,“你为什么会相信许宜霏?” “她是你的朋友。” “……” 话音落下,整个早餐铺又恢复寂静。 面前的女人语气平淡,仿佛这些年背负的那些都不过是昨日烟云,不值一提。 楼庭喉咙滚了滚,低头,一碗咸豆浆已经快要喝完。 她搅动了一下,碗里只剩点狼狈的榨菜和葱花。 “等于说……是我间接害了你?” “不,是我自己傻。” “……” 许久以后楼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许宜霏她失踪多久了?” “六七年吧。”应时秋指尖一蜷,敛起眉眼,“一直找不到,也许死了,也许逃到国外混得风生水起。” 早餐到了尽头。 应拾秋忽然起身,去结账。楼庭慢慢起来,跟在她身后,见她跟店老板用闽南语说着话,清清淡淡,和那夜在夜店见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心底莫名有些刺。 出了早餐店,天光正一点点变白。 楼庭侧头看她:“你听过林菀慧这个人吗?” “没印象,”应拾秋继续往前走,“但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你也觉得耳熟?” 她停下脚步,偏头想了想:“林在台湾算是大姓,同名同姓的人不少,或许是巧合?但我身边确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朋友。” 看她不似在说谎,楼庭便没再追问。 跟着她的步子一点一点,踩着晨色走到她家门口。 风尘仆仆的人,刚来就准备走掉。 应拾秋看她拿出车钥匙,准备开门,脚步却一顿,回头看她,“应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台南的十二月,早雾正慢悠悠地散,远处传来小摊贩的说话声。是青色的,冷的,雨一样轻的声音。 她的头发在乍起天光里游走,微微张开的眼尾,使得眸光多上几分情深。是陈旧的,热的,火种一样深刻的眼神。 “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很爱我?” 话音还没散,被一声叫唤打断。 “小秋啊!” 应拾秋回头,只见妈妈戴着墨镜从屋里晃出来,站在埕前朝这边挥手,“这墨镜你什么时候买的?质感很不错耶!给你小阿姨下田戴刚好,她最近一直说太阳太刺眼!” 她一怔,“这不是我的东西,你从哪里拿的?” “就你房间桌角啊!东西也不收好,我刚去帮你开窗通风看到的。”应妈妈推了推墨镜,很神气似的,“不是你的,谁的?” 从不戴墨镜的她,家里怎么会有墨镜。 应拾秋眉头紧蹙,还没想清楚,就听见应妈妈突然拍手。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昨天睡你房间那个大明星的吧?” “叫林……林什么?林靖姿!” 第33章 应拾秋脸色一僵,下意识瞥向楼庭。 那人正淡淡看着她,眼底平静。她别开脸,尝不出心底什么滋味。 “妈,那是别人落下的,放回去。” 应妈妈脸垮了下来,慢吞吞摘下墨镜,这才瞧见楼庭,眉头一拧:“又是你朋友?还来这么早。” “嗯,有点事。” 应妈妈仰头看她一眼,走过来,拉着应拾秋,小声问:“那要在我们家吃饭吗?” 再在楼庭看不见的视角下,眼睛一瞪,朝应拾秋使眼色。 应拾秋太明白她的意思了。 从小到大,妈妈从来不准她带朋友回家吃饭。每次看见她带同学回来,表面总是笑容满面,背地里却要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我们家里什么条件,吃饭不要钱的?” “你小阿姨整天出摊多累,让你帮她去做事,你偷懒,还把人带回家里来添乱。” 她也苦恼,鼓起勇气跟朋友说过一回心里话。 对方却不当回事:“阿姨不是挺好吗?见谁都笑。” 后来她再没提过妈妈。 “她等等就要走,不吃啦。” “那就好。”应妈妈脸皮一松,堆着笑往前凑了几步,对楼庭说:“小姑娘生得真水灵喔,有机会一定要帮我们小秋介绍对象!她一个人在台北无亲无故,我们全家都操烦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