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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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低下头,还想仔细看看,“我前几天刚看见她电影在台北杀青的消息诶。” “是真的认错了,”应拾秋的声音已经冷下去,“请不要打扰其他顾客用餐好吗?再这样我只能叫警察来处理了。” 小姑娘听到这样讲,脸上有点挂不住。 缩着脖子小声说了句“歹势”,立马调头走了。 “看来楼导还没习惯当名人。”应拾秋看了眼还在发怔的楼庭,轻笑一声。 楼庭回过神,若有所思,“你看起来好像对这个流程很熟悉。” “我只是……” 话说一半,应拾秋陡然止住。 “只是什么?” “没什么。” 说到底,还是因为林靖姿那点偶尔发神经的主意。 大半夜,硬拉着应拾秋往街上跑。 即便那女人帽子口罩全副武装,浑身上下捂得连她都认不出,也架不住有粉丝眼睛亮,凑上来带着几分怀疑喊了声“林靖姿”。 大明星一开口就会露馅,赶人的事情便全落在了旁边的她头上。 “走吧。”应拾秋将咖啡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不要待在这里了。” 楼庭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混进了台大路上往来的人流里。 初冬,台北街头的风很大,寒气容易侵入骨头里。 应拾秋脚步忽然顿住,回过头看着楼庭。 “回去自己熬点姜汤。” “嗯?怎么突然讲这个?” “我阿姨之前跟我说,淋雨或吹到冷风,要煨一碗姜茶,不然容易感冒。” 楼庭长长哦了一句,“你们是台北人吗?” “台南人啦。” “那……我有去过台南吗?” “没有。” 应拾秋一顿,转过头,不想再多说。 她领着楼庭往前走,脚步渐渐放慢:“为什么郑制片会是你爸?” “怎么要这样问?”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听你提过你有爸爸。” 她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前,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爸的事?” “嗯,你一直跟我说你是阿嫲带大的。” “也就是说,我告诉你,我从小在台北长大?” “是啊,你阿嫲也这样讲。” 说完,应拾秋又迟疑地补充:“而且很奇怪,你国语一直讲得很好,学校很多人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从大陆过来的。” 国语讲得很好,还有人怀疑她是大陆来的,难道她真的一直生活在大陆? 但她的的确确在台大读了四年本科,这又是为什么? 事情的真相越来越迷离,楼庭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胀,忍着不适问她:“我既然有爸爸,为什么会骗你说我没有?” 应拾秋摇摇头,“不知道,你阿嫲也没跟我讲过你爸的事。” “所以你觉得……我是故意骗你的吗?” “这很难说,毕竟我去你家的次数不多,尤其是在你失踪之前。不过……”她话锋一转,“你跟你阿嬷家里,从来没有任何男人的痕迹,也许你没骗我。” 楼庭的脸色渐渐发白,事情果然如她所想。 从始至终,郑升都在骗她。 “喂,你还好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奇怪,既然我们以前关系很要好,又为什么我没有将我父亲的事情告诉你。” “看来你得查查你爸哦,说不定都不是你亲生父亲。” 她半开玩笑,楼庭却听了进去。 皱皱眉,觉得有一丝不对劲,“那我以前是怎样给你介绍我家人的?” 应拾秋古怪地看她一眼,“你跟我说你父母双亡。” “……”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很惨啊,然后就会……” “会什么?” 很想保护你。 “没什么。” 楼庭忍不住啧了一声,“话总说一半,这样很扫兴诶,应小姐。” “我只是不想说了。” “有什么不想说的?” 她沉默半晌,很认真地讲:“有些话已经不该我对你说了。” 毕竟你已经有了新生活,而我们之间,只能是过去。 楼庭怔了怔,明明她没开口,却像是知道她心底的话。 低低说了声:“抱歉。” “干嘛跟我说抱歉,反正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忘记很多事了,当初的感觉也不可能留到现在。” 她微微一笑,“当年再爱,七年了,是个人都不会再想着你啦,放心。” 楼庭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那就好。” 她们在一家面包店停下,走进去,很清闲。 昏黄室内灯,将整个环境照得十分热乎,配合烤面包香气,有种泡在热蜂蜜里的暖窒感。 应拾秋一进门就拿起托盘,夹面包。 走一圈回来,托盘里堆满了巧克力巴布卡,红茶巴芮。 她边拿边说:“这家是二十几年的老店了,他们的北海道生乳卷也很好吃,你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楼庭只点头说好,看着她绕一圈回来,原本堆满的盘子又空了,最后只剩下那两块北海道生乳卷。 “干嘛把其他的放回去?” 她一顿,“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说完,她便端着盘子去柜台结账,再回来时,直接靠窗坐下。 “你尝尝。” 楼庭拿了一块,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 只是可惜,她抱有无限期望等待这个面包能带给她一点深刻的记忆,却什么都没有。 心底那点失落像水渍,被擦开,乱七八糟了。 她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找我要三百万?”不是别的数字,偏偏就是三百万。 “你欠我的,信吗?” “真的?”楼庭抬眼。 真要说起来,说欠倒也不算冤枉她。 应拾秋扯扯嘴角,把话头撂下,“当然假的啦,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想买房买车咯,还有名牌包包跟口红,哪个人不喜欢呢。” “是吗?”楼庭怔怔看她,“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人。” “那我该是哪种人?”应拾秋的笑里藏着几分刻薄,“冰清玉洁,视金钱如粪土?别开玩笑啦,我难道跟钱有仇?我跟林靖姿在一起就是想要她的钱啊。” 楼庭垂下眼,话头断了。 见她不言语,应拾秋一口将手里剩下的生乳卷塞进嘴里,将两颊挤得鼓鼓的。 唇角沾上一抹夹心奶油。 见此,楼庭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 她先是一愣,接过纸,恍然低下头。 从前这类事情,从来轮不到她自己动手。 楼庭总能很细心地注意到她脸上的一些细节。 比如睫毛膏花了、嘴角沾了沙拉酱、衣服的扣子扣错了位。 明明她才是年长两岁那个,却总好像一个小孩慌慌张张。 她唯一做得很好的事就是爱她,仅此而已。 只是,后来她不在了。 她的爱也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对了。” 楼庭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拽出来,“许宜霏这之前跟你关系很好吧?” “……” 她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蜷了起来,没有说话。 不过瞬息间的失态,全落在了楼庭的眼里。 她往前倾半分,目光烧了过来,“真的很好?” “你想说什么?” “……” 汹涌的沉默里,两人的距离被起伏潮水推远。 一个拍到岸边,一个流向深海。 “没什么。”楼庭语气淡淡,仰了回去,“只是想知道,我失踪前她跟我还有没有除工作上其他的利益来往。” “……我不清楚。” “那我们之前的项目呢?” 应拾秋眼皮含起。 “原本打算拍一部电影,但那时候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成什么事,结果……什么都没成。” 哪怕之后她将剧本经过专业的分镜头设计,抱着去登门拜访无数个制作人。 但这世界就这样,只认识市场,没人愿意认识一下她廉价的情怀。 这是很多年后应拾秋撞了南墙才得到的教训。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大道理谁不懂?只有自己摔过一次,才知道什么叫疼。 “我跟她只是这样的关系吗?” “是。” 她明显想把话头掐断,生硬地一转:“医生怎么说,你的记忆还有希望恢复吗?” “可能性不大。”楼庭抬起眼,目光空茫,“现在偶尔会觉得某些地方熟悉,医生说那可能是体感记忆,但具体的事,一件也想不起来。” “听说带失忆的人重回故地,能起到刺激作用……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说不好。”楼庭有些迟疑,“具体的事一件也想不起来,但这些地方……身体的感受很强烈。偶尔会闪过几个模糊的碎片,连是真实还是梦境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