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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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北京干冷的秋风,邱琢玉一路昏昏沉沉到了家。 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不打算想这事了。 白天倒还好,刚回家,什么都新鲜。只是到了夜幕升起,情绪难免低落起来。 保姆阿姨见她板着一张脸,大气都不敢出。 等邱母到家,保姆耳语了几句。 本来看见女儿回来,邱母很高兴,一听阿姨的话,便也上了几分心。注意到自家女儿心情一起一伏,难免生疑。 “怎么回来了还不高兴呀?在外面过得很差?” 邱琢玉扭头,不想说,“别管我啦。” “谁惹你了?妈妈找他说理去!” “问来问去很烦,让我自己待着不行吗!” 甩下一句话,她干脆蹬蹬跑上楼,打开手机,屏幕上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气得一下扑在床上,被子将她压得闷闷的,只好又坐起来,去几个发小的群里大喊一嗓子,把人都约出来一起泡吧。 朋友们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有朋友哪壶不开提哪壶,半开玩笑地用肩膀撞她:“听说你女朋友是个大导演呀?怎么,也不牵出来溜溜?” “就是呀,藏这么严实,怕我们抢啊?” 酒精冲上头来,邱琢玉烦得很,将玻璃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又委屈又不甘,只得撒了个谎,“她在台北拍戏,没空来。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就先来一步。不欢迎我一个人啊?” “哪有!来来来,我敬咱们的邱大小姐一杯!” * 应拾秋给自己炒了几个菜。 很久没闲下来做饭,手一抖,又按着两人份的量煮了饭。等吃完饭,锅里还剩不少,她只能把多余的塞进冰箱。 房东老太婆出了名的抠门,电冰箱很小一只,三级能耗。挤在大门后边,每回开关门都小心翼翼。 最可恨是每晚都会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嗡鸣,不算大,但总在她将睡未睡时突然发作,等她彻底清醒了,又立马装死。真跟她有深仇大怨。 她摸着下巴看几秒,心底犹豫一下要不要把冰箱换掉。 可以抽个时间去二手市场淘一个,至少电费一个两个月的,就省下几包烟了。 餐桌是个折叠的方桌,碗筷只有一副,应拾秋突然就犯懒,连一碗一筷都不想洗了。 反正没人参观,吃饭也很累人的好吗,休息会儿再去。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 再睁眼,瞥见床头半截纸角,手一够,就将那厚厚的剧本抽了出来。 翻了几页,实在没忍住笑,好烂俗的桥段哦。 写两个女孩在夜市分食一碗刨冰,在捷运站躲雨,在跑断气的时候堵住对方嘴唇光明正大地接吻。 可都是真的。 以前她很土啊,爱穿小碎花裙,哪怕有段时间学校流行日系的森女风,梨花烫,她还是爱穿碎花裙,留着黑长直。 那会儿楼庭什么样子? 瘦巴巴,也是长发,衣柜里总有几件很甜美的带着蕾丝花边的上衣…… 她说她阿嫲喜欢,她阿嫲总买这种特别少女的衣服给她穿。 在学校她都偷偷不穿,一问,支支吾吾说太甜了,她喜欢看起来不太好惹一点。 好细碎,哪个观众会爱看普通人那普通且贫穷的生活。 她们的日子一眼能看到头,除了空得不能再空的梦想,还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 应拾秋笑完转身从兜里摸了个火机出来,“啪嗒”一按,将剧本一页一页烧掉了。 焰光之中,那张脸开始变得像是祈祷的少女,被火种烫热,再慢慢降温。 白纸黑字互相撕咬,啃食。最后只剩下一团黑灰。 她拍拍手,起身去刷碗了。 做完一切,已经很晚了。 她顺便给楼庭拨了个电话过去。 “明天,舟山路见,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 谢谢大家的喜欢!为感谢大家,明天我就去爬山!【已读乱回】 另外我的抽奖设置错了[爆哭]对不起,短时间之内不能抽了,过阵子我再来…… 第27章 次日,应拾秋和楼庭在舟山路的咖啡馆碰头。 这条步行街坐落在台大里边,十多年过去了,送走一拨又一波学生。 咖啡馆便与它同岁。 吊灯昏黄,照得胡桃木的桌椅散发出一丝中古气质,墙上贴着《重庆森林》的老海报,还有很有名的《天使爱美丽》。 风铃一响,门开了,冬风灌进来,把咖啡粉的香气吹冷。 面积不大,环境清幽,昏黄的吊灯加胡桃木色的软装,十分温馨,墙上还贴着很早的电影海报。风铃叮当响,一进门,一股咖啡香涌进鼻腔。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吧台后面的是个中年女人,见两人过来,端起礼貌的笑容问,“看样子不是在校生?” “我们毕业很多年了。”应拾秋看了下菜单,“一杯拿铁就好……” 她正要掏钱,忽地怔住,像是才想起去问楼庭,“你呢?” “我也一样。” 在台大的春天,她们会铺张垫子盖在草坪上看书。 冬天却只能狠下心,花点钱,窝在咖啡店里,两个人点一杯热拿铁。一个写剧本,一个安静看书。 毕业那阵,应拾秋挤在淡水的小房子里,楼庭会每天从学校赶捷运和公车回家陪她。 来回两三个钟头,她从来没说过累,后来还是应拾秋觉得她这样很浪费时间,软硬兼施让她毕业前少来,她一个人能搞定。 她喜欢淡水的夜晚。 海岸那头有一片蓝得发灰的天,慢慢被啃掉,等到路灯稀稀疏疏亮起的时候,楼庭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应拾秋抬头对老板说:“两杯拿铁。” 她刚抽出钞票,楼庭便伸手拦下:“我来吧。” “行。” 应拾秋没再推辞,将钱塞回兜里。 她今天穿得随便,暗红色针织衫外头套了件枫叶色的开衫,长卷发毛茸茸地披着,暖烘烘,像秋天准备去晒阳光的猫。 吊灯把她发丝的影子投在木桌上,影影绰绰的,真像有只猫头在桌上捣乱。 楼庭盯着那晃动的影子出神,对面的人也沉默着。 等咖啡的时间被拉得极长,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她们早成了陌生人。 还是楼庭率先打破沉默,“今天叫我过来是?” “这家店……你不记得了?从前我们常来,不过那会儿咖啡豆没现在香。” 楼庭怔了片刻,眼里浮起一层白苍苍的雾:“抱歉,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说你是手术后才变成这样的?” “……也不全是,”她垂下眼,“医生说是头部受创,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头部受创。 应拾秋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半晌,嘴角扯出个笑,“得罪什么人了吧?” “我不记得。” “关于过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摇摇头,“任何社会关系,有关我的个人信息,都是从医院醒来后别人告诉我的。但像语言、写字这些基本功能还在,只是刚醒来时很混乱,需要重新梳理和适应。” “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 这话忽然蜇了楼庭一下,伤口变得几分痒。 刚睁眼那段时间,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还很陌生,更遑论围绕在她身旁的父亲。 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脸紧张,紧紧攥着她的手,眼泪淌进她指缝。 可她只觉得恐慌,被陌生人触碰的恶心感顺着手指往上爬。 接着是医生护士围上来,扒她眼皮,脱她衣服,让她裸着身体做检查、插尿管。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同情,在那一刻,她完完全全没有尊严这种东西。 所以当身边的亲朋好友沉浸在她醒来的喜悦中时,她只有茫然,和一丝天生的无措。 除此之外,别无想法。 “还好,都过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就像翻过一页书,旁人只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其中字句的含义,只有她一人知晓。 老板娘热络地凑过来:“消费满额送钱夹照哦!两位是好朋友吧?帮你们拍一张?” “不用。”异口同声。 “别客气嘛,我刚托人从日本带回的富士拍立得,看你们好看才舍得用呢!” 不容分说,老板已举起了相机,“坐近点呀?” 两人僵着没动。 明明只隔着一张小圆桌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见两人不配合,老板只好自己给自己圆场:“那就这么坐着吧,也挺好的哟,把我这两杯咖啡拍出来。” 说完,她笑容不变,“我要开始拍喽——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