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柯秩屿翻过一页: “我没说。” 萧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把那本医书从他手里抽走,合上,放在一边。 柯秩屿抬起头看着萧祇。 萧祇把他的手拉过来,握住了。 “有人问我们什么关系,你怎么答?” “你觉得应该怎么答?” 萧祇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在斟酌: “说你是我的人,是我的爱人,说是我萧祇的——” 他停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下去: “都十年了。” 柯秩屿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株长势良好的草药: “十年又如何?” 萧祇愣了一下。 柯秩屿把手抽回去,站起来,走到药圃边,蹲下,拔了一株车前草,抖掉根上的土。 萧祇跟过去,蹲在他旁边,把车前草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竹篮里: “你故意的。” 柯秩屿没答,又拔了一株。 萧祇又拿过去,放进竹篮。 两人就这么蹲着,一个拔,一个收,竹篮满了,萧祇把最后一株放进去,拍了拍手上的泥: “哥,我们成亲吧。” 柯秩屿站起来,把竹篮提在手里,往屋里走。 萧祇跟上去,在门口拉住他的袖子。 柯秩屿停下,侧过脸看着他。 萧祇的眼睛里有光,是藏了太久的期待终于漫出来的那种润: “你答应不答应?” 柯秩屿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推开门,走进去。 萧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他没有追进去,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药圃里的车前草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就收了。 他知道柯秩屿不会不答应,但柯秩屿就是不说。 接下来的日子,萧祇开始准备聘礼。 他把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分成几份,买了玉器、绸缎、茶叶,还在镇上打了一对金镯子,镯子内侧刻了两个字——秩屿。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红木箱子里,放在床尾,每天晚上睡觉前打开看一遍,然后合上,躺下。 柯秩屿看见了,没有问。 萧祇也没有提,但每天晚上躺下之后,他会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了: “哥,聘礼我备好了。” “嗯。” “你什么时候收?” 柯秩屿把手抽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 萧祇从后面贴上去,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 “你不收,我就一直放在那儿。” 柯秩屿的手往后伸,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萧祇闷笑一声,把他抱得更紧。 又过了半个月,萧祇从外面回来,发现院子里的药圃被翻了一大片。 不是糟蹋,是重新整过了,土松得很匀,还施了肥。 他站在药圃边上看了很久,不知道柯秩屿要种什么。 走到屋门口,看见柯秩屿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簿子,正在写什么。 听见脚步声,柯秩屿把簿子合上,放进抽屉里: “今晚出去吃。” “去哪儿?” “镇上,新开了一家馆子。” 两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镇子不大,从竹林走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新开的馆子在街尾,门面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摆了七八张桌子。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来: “两位客官,里边请。” 萧祇和柯秩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间隙,萧祇看着对面的柯秩屿。烛火把他那张清冷的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萧祇看了很久,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 “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出来吃?” 柯秩屿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萧祇的手指落在掌心里: “你不是一直想吃这家的松鼠鳜鱼?” 萧祇确实说过,一个月前,在路过这家还没开业的馆子时,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说了一句“松鼠鳜鱼,好久没吃了”。 他说的时候自己都忘了,柯秩屿记住了。 他把柯秩屿的手翻回去,十指交扣,握住了: “你什么时候能记住我的好?” “你什么好?” 萧祇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把柯秩屿的手拉过来,在嘴边碰了一下,松开。 吃完饭,两人沿着镇上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 萧祇走在左边,柯秩屿走在右边,手握着,垂在两人之间。 走了一段,萧祇忽然停下来,柯秩屿也停下来: “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你猜。” 萧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清得像深潭,但他知道那潭水下面一定有东西。 柯秩屿继续往前走,萧祇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许了。” “你默许了十年,不差这几天。” 又过了半个月,萧祇从外面回来,发现院子里摆满了红绸。 廊下挂着灯笼,门上贴着喜字,药圃边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喜堂,供着天地牌位,桌上摆着香烛和瓜果。 柯秩屿站在喜堂前面,穿着一身红色的婚服,头发用玉冠束着,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院门口的萧祇: “聘礼呢?” 萧祇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把刀,刀鞘上系着那枚竹叶玉坠。 他看着柯秩屿,看了很久,久到柯秩屿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聘礼。” 萧祇把刀解下来,靠在门框上,走进院子。 走到柯秩屿面前,从怀里摸出那对金镯子,镯子内侧刻着“秩屿”两个字,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镯子戴在柯秩屿的手腕上,一个,两个。 柯秩屿低头看着那对手镯,把手翻过来,镯子滑到腕骨上方,卡住了,不紧不松: “你就准备了这些?” 萧祇把手伸进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桃花玉坠,柯秩屿送他的那枚,他一直贴身带着,带了这么多年。 他把玉坠系在柯秩屿腰间的银白色腰带上,系好,退后一步,看着: “还有我。” 柯秩屿看着那张被岁月刻了几道细纹的脸,颧骨上的旧疤还在, 眉骨的棱角比年少时更分明,眼底的青黑褪了不少,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的,和十年前一样。 他把萧祇拉过来,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 “拜堂了。” 萧祇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他看着柯秩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他等了十年的东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我愿意。” 两人转过身,面朝天地牌位。 没有人主持,没有宾客,没有鞭炮,只有满院子的红绸和廊下的灯笼,和药圃里刚冒头的车前草。 他们拜了天地,拜了彼此,没有高堂。 萧祇直起身,看着柯秩屿: “礼成?” “礼成。” 萧祇把柯秩屿拉进怀里,抱住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药草味还在,混着新衣服的布料气息和红烛燃烧的烟火气。 “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柯秩屿的手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买镯子那天。”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红烛的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亮。 “今晚,洞房。” “你哪晚不是?” 萧祇把他打横抱起来,穿过院子,走进屋里。 门关上,红烛的光从窗纸透出来,照着廊下的灯笼和满院子的红绸。 药圃里的车前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