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萧祇站起来,把刀背上,走到门口,又停下: “那个顾衍,离他远点。” “嗯。” 萧祇推门出去。 通州城北比城南冷清得多。 街道窄,房子矮,住的大多是做苦力的和跑码头的。 那个盐商姓胡,叫胡德茂,住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比严崇家的矮一截,但门板是铁皮的,厚实得很。 萧祇蹲在对面屋顶上,把宅子的布局记在心里。 三进的院子,前院住着护院,中院是仓库,后院住着胡德茂本人。 护院有十几个,夜里巡逻的少一些,但后院的墙头上拴着两条狗,黑背,大耳朵,是猎犬。 他从屋顶上滑下来,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跟踪的那种,是大大方方走过来的那种。 陆鹤从巷口拐进来,手里还是那把白扇子,看见萧祇,眼睛亮了一下: “萧兄,还真是你。我远远看着就像。” “你跟踪我?” 陆鹤把扇子一收,插进后领: “哪能啊。 我住附近,出来买碗馄饨,正好看见你蹲在房顶上。” 他往那条死胡同里看了一眼: “那是胡德茂的宅子,你盯他干什么?” 萧祇没答。 陆鹤也不追问,把扇子抽出来,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是找他麻烦,算我一份。” “你跟他有仇?” “算不上有仇,就是看不惯。 他做私盐生意,逼死了好几户人家,官府管不了,没人敢惹。 你要是动手,我帮你望风。” “不用。” “行。那我不添乱。” 他往巷口走了几步,又停下: “萧兄,你家医仙明天来不来?顾衍那边等着试药。” “来。” 陆鹤点了点头,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那两条狗,你别杀。 胡德茂养了三年,跟了他三年,狗没罪。” 萧祇没说话。陆鹤走了。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透了。 萧祇推开门,屋里亮着灯,柯秩屿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往一个小瓷瓶里挑药粉。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把银针放下。 “怎么样?” 萧祇把刀靠在床边,在他旁边坐下: “三进院子,十几个护院,两条狗。” 柯秩屿把那个小瓷瓶塞好,推过来: “给狗的。” 萧祇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什么东西?” “吃了就睡,混在肉里。” 萧祇把瓷瓶收进怀里,靠过去,把脑袋抵在柯秩屿肩上: “明天你一个人去顾衍那儿。”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萧祇闭着眼: “今天我遇到了陆鹤,他住附近,看见我蹲在房顶上。” 柯秩屿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 “他住城北。” 萧祇睁开眼, “你知道?” 柯秩屿没答。 萧祇盯着他看,忽然明白了: “你查过他?” 柯秩屿把手收回去: “顾衍的底细,听风楼有。 陆鹤没有。” “所以?” “所以查了。” 萧祇嘴角翘了一下,又靠回去: “查出来什么?” “他爹以前是京城的官,犯了事,被贬到通州。 他在通州长大,跟顾衍是发小。 没什么问题。” 萧祇“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那两条狗,不杀。” 柯秩屿看着他。 “陆鹤说的对,狗没罪。 明天申时,你不回来,我就去顾衍那儿找你。” “好。” —————————————————— 第二天,萧祇出门的时候,柯秩屿还在整理药箱。 他把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换成了深灰色,木匣换成了更不起眼的布包。 萧祇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走了。” 柯秩屿抬起头: “注意安全。” 萧祇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通州城北,胡德茂的宅子。 萧祇蹲在对面屋顶上,等到天黑透了才动。 他从后院翻进去,把混了药的肉扔给那两条狗。 狗闻了闻,吃了,倒下去,鼾声比人还大。 护院的巡逻路线他昨晚已经摸清了,两刻钟一班,换班的时候有半盏茶的空档。 他从阴影里摸过去,贴着墙根走到中院。 仓库的门锁着,铁链缠了好几道,他没管。 他的目标不是仓库,是后院。 后院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坐在桌边,像是在算账。 萧祇贴在窗根底下,听了一会儿。 屋里只有一个人,呼吸粗重,偶尔咳嗽一声。 他摸出迷烟,从窗缝里塞进去。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了动静。 他推开窗户,翻进去。 胡德茂趴在桌上,算盘压在胳膊下面,墨汁洒了一桌。 萧祇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五十来岁,肥头大耳,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萧祇从怀里摸出那个见血封喉的小瓷瓶,拔开塞子,用银针蘸了一点,刺进胡德茂的后颈。 胡德茂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连呼吸都停了。 萧祇把银针收好,瓷瓶塞好,翻出窗户,沿着原路退回去。 经过中院的时候,他听见仓库里有动静。 有人在低声说话。 萧祇停下,贴着墙根听。 “货什么时候到?” “后天,从天津卫走水路,半夜靠岸。” “老大说了,这批货不能出岔子。” “放心,码头那边打点好了。” 萧祇记住那两个声音,继续往外走。 翻出后院墙的时候,那两条狗还在睡,鼾声一长一短。 回到客栈,萧祇推开门,屋里空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木匣不在,柯秩屿的那本医书也不在。 他转身下楼,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跟我一起的那位,什么时候出去的?” 掌柜的抬起头:“午时刚过就出去了。” 萧祇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黑透了。 申时早过了。 他攥紧刀柄,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门从外面推开了。 柯秩屿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那个布包,还是那身深灰色的衣服。 他看见萧祇,脚步顿了一下。 “申时过了。” 柯秩屿走进来: “路上耽搁了。” 萧祇跟在他后面,上楼,进屋,关上门。 第152章 盐商仓库的货物 秩屿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医书,放回桌角。 萧祇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做这些, “顾衍留你了?” 柯秩屿把布包折好,放在一边, “药试完了,他留饭。” “你吃了?” “没有。” 萧祇走过去,把柯秩屿拉过来,抱住: “不要吃他家的。” “没吃。”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药草味还在,混着外面夜风的气息。 他闭着眼,把柯秩屿抱得更紧: “任务完成,那个盐商死了。” “挺好。” “仓库里有批货,后天到。” “什么货?” “不知道。 但跟盐商有关的人,在码头打点好了。”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要不要查?” 柯秩屿想了想, “等听风楼的消息。” 萧祇点头,把脸又埋回去。 ———————————————— 天亮的时候,听风楼的消息到了。 还是那个灰衣人,站在客栈门口的阴影里,等萧祇下楼。 他把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萧祇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写着那批货——不是药材,是兵器。 刀,三百把,连夜运往北地。 收货方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济世堂。 萧祇把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柯秩屿从楼上下来,木匣提在手里。 萧祇看着他,把那张纸递过去。 柯秩屿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