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柯秩屿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朝那边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进林子里。 走出一段,他又回头。 已经看不见木屋了,只能看见山神庙的屋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又走了一段,再回头。 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继续走。 胸口空落落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个瓷瓶,一个一个摸过去。 青瓷瓶,白瓷瓶,黑瓷瓶都在。 他又摸到那卷绷带,叠得整整齐齐。他把绷带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绷带内侧那行字还在,墨迹已经有些淡了,但还是能看清。 “子时换药,勿忘。” 他看了很久,把绷带叠好,收回去。 继续走。 萧祇到程家设在北地的据点时,已经是第四天傍晚。 那是个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 程家的人包了镇子最里头一个独门小院,门口站着两个护卫,看着很普通, 但萧祇一眼就看出他们腰里别着的刀,都是杀过人的。 他站在院门口,没进去。 护卫拦住他:“找谁?” 萧祇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扔过去。 护卫接住,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连忙双手捧回来: “原来是‘影子’大驾,请进请进。” 萧祇接过木牌,收进怀里,跟着他进去。 院子里坐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绸衫,看着像个商人。 他见萧祇进来,连忙站起来,拱手道: “在下程霖,程家的三房当家。久仰‘影子’大名,今日得见,荣幸荣幸。” 萧祇没理他的客套,直接在石凳上坐下。 “什么事?” 第55章 已经断掉的线索 程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人这么直接。 他干笑两声,在他对面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 “是这样的,我们程家手里有一片‘山河社稷图’的残片,是真的。 这东西,您应该知道,幽冥府找了它十几年了。” 萧祇看着他,没说话。 程岳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干咳一声,继续道: “我们想用这片残片,换您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们查一个人。” 程岳压低声音, “十七年前漕银案里,负责押运的主官叫周明远。 他查案查到一半,突然暴毙。 我们怀疑他不是病死的,是被灭口。 他死之前,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手里可能有案子的关键证据。” “什么人?” “周明远的小儿子,周令则。” 程霖道, “周明远死后,周家败落,周令则不知所踪。 我们查了十几年,最近查到他在北地出现过。 但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 萧祇皱眉: “让我找人?” “不只是找人。” 程霖连忙道, “找到他之后,要从他嘴里问出他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 那东西,应该和漕银案有关。” 萧祇沉默了一会儿。 “残片呢?” 程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颜色暗沉、边缘焦卷的皮质残片。 上面隐约可见古篆小字和山川纹路。 萧祇看了一眼,没伸手拿。 “假的。” 程霖脸色一变:“这……” “真的残片,我见过。” 萧祇语气冷淡, “你这个,年份对,但纹路是后刻的。” 程霖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讪讪道: “‘影子’果然名不虚传……这东西是我们从一个黑市商人手里买的,花了大价钱,没想到还是被骗了。” 萧祇站起身,往外走。 “等等!” 程霖连忙追上去, “虽然没有残片,但我们有别的!” 萧祇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程岳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咬了咬牙,道: “我们有一份周明远当年的亲笔信,是他死前三天写的。 信里提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很可能知道残片的下落。” 萧祇转过身看着他。 程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函。 他双手递过来。 萧祇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的。 “令则吾儿: 为父查到此案背后另有主使,其人势力滔天,为父恐难幸免。 若有不测,速离京城,投北地故人‘云中鹤’处。 切记,切勿声张,切勿寻仇。 父字” 萧祇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程霖愣了一下:“您……” “这封信,我收了。” 萧祇道, “找人这件事,我接了。 但条件改一下。” 程霖连忙点头:“您说您说。” “找到周令则之后,从他嘴里问出来的东西,我要一份。” 程霖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点头: “成交。” 萧祇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侧过脸。 “云中鹤是谁?” 程霖愣了一下,道: “我们也在查。 只知道是周明远的故交,当年在北地有些名望,具体是谁,没查到。” 萧祇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 离开那个镇子,萧祇没有立刻去找人。 他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信又看了一遍。 “投北地故人‘云中鹤’处。” 北地这么大,找一个十几年前的故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令则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才多大?十四五岁?现在过去十七年,他应该有三十多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改名换姓躲了十五七年,要找到他…… 萧祇烦躁地把信收起来。 他想起柯秩屿。 如果他在,会怎么查? 他肯定会先去查周明远当年在北地的关系,查他认识什么人,和谁有来往,那些人现在还在不在。 他会去翻地方志,会去找当地的老人问,会一点一点把线索拼起来。 萧祇会杀人,会跟踪,会潜伏,但不会这些。 他坐在那儿,盯着怀里的瓷瓶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镇子方向走。 先去找程家的人,让他们去查云中鹤是谁。 他们想要周令则嘴里的东西,总得出力。 接下来三天,萧祇把程家的人折腾得够呛。 他每天天亮就去那个院子,往那儿一坐,就问一句话: “查到了吗?” 第一天,程霖摇头,他站起身就走,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程霖还是摇头,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茶杯裂了。 程霖吓得脸都白了。 第三天,程霖终于拿出一张纸: “查到了!‘云中鹤’是当年北地的一个江湖人,本名叫云峥,是周明远的同窗好友。 周明远出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我们的人查到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鹰愁涧往北一百里的一个小村子,叫柳家坳。” 萧祇接过纸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带路。” 程霖愣了一下: “现在?” 萧祇看着他。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程霖不敢再说一个字,连忙起身去安排人。 柳家坳离鹰愁涧不远,是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萧祇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傍晚。 他让程家的人在村外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 村子里很安静,炊烟袅袅,偶尔有几声狗叫。 他在村里走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破旧的篱笆院前停下。 院子里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棉袄,正在编竹筐。 萧祇推开门进去。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谁?” 萧祇在他对面蹲下,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递过去。 “周明远的儿子周令则,在哪儿?” 老人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盯着萧祇: “你是什么人?” 萧祇没答,只是看着他。 老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