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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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算一个活人,但永远也成不了一个死人。” 男人立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 “这世间,每分每秒都有人离去、有人降生。但人这一生所经历的情感太多,临了,总会有万般遗憾,万般不舍。若是亡者身上执念太多,便找不到通往黄泉的路,只能终日于迷雾间游荡,不生不死,蹉跎至时间尽头。而我的职责,就是为他们指明前路,送他们往生。 “而你,虽然情况有些许不同,但,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你有未尽的因果,有极其强烈的执念,可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所以,始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能做的,只有例行公事,带你去那条属于亡者的必经之路走一遭。别的魂灵在那条路的尽头,总能找到结局,通往新生,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希望你也能跟他们一样。 “更重要的是,你或许能在那里寻找到你丢失的答案,你该做的事、要做的事,或许都会随之明朗。” 顿了顿,男人又道: “难道,你就不好奇自己的来处吗?你到底从哪里来、你为什么带着这样的因果,你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你为什么是你?” 这话成功将扶桑问住,令他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而后,他听男人同他道: “看来,你的身体并无大碍,现在,请随我来吧。” “……”扶桑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 他只默默看着男人转过身。 而后,自己从口袋中摸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弹开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侧颈。 成不了一个死人? 眼前的一切,这个地方、这个男人、包括他说的话都无比诡异,扶桑没有信任他的理由。 别人说的他不信,实践才能出真知。 肉体凡胎,催行门弄不死他,断掉的动脉总可以。 扶桑看见了自己身体里飞溅出来的血,还有男人听见声音回头看向他时,眸底那一丝并不明显的诧异。 很快,意识坠入深黑,可就在即将沉底之时,耳畔又有银铃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那个陈旧的小屋,甚至男人也还立在他身边,正淡淡地望着他,唇角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问: “醒了?” 扶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侧颈。 那里什么都没有。 甚至身下的床单和墙壁都没有溅上血迹。 “如果你还没有相信我所说的,你可以再尝试很多次。” 说着,男人朝他伸出手,为他递上那把折叠刀: “请。” “……” 扶桑从男人手里接过那把刀。 垂眸迟疑一瞬,默默合上了刀刃。 没用的事,他自然不会再做第二次。 见状,男人抬眸望向他的眼睛: “如果你有对我多出几分信任的话,现在,可以和我走了吗?” 扶桑沉默着将刀放回口袋,而后站起了身。 见状,男人抬步走向卧室门口,替他掀起门帘。 扶桑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向外间。 这看起来像是一间杂货铺。 铺面大概相当于两个他的一间铺,货架上什么都有,有洋娃娃也有皮球,有收音机也有花棉袄,看起来很杂,也很琐碎。 铺中的柜台是一整块金丝楠木,后面放了一把躺椅,上面搭着一条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毯子。 男人走上前,从柜台旁边拿起了一把暗红色的纸伞,而后拎着拿伞,独自走向前路。 扶桑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男人的背影,又看看他手里的伞。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后来,他看着男人推开杂货铺的门,看见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浅淡的、莹白色的光,还有稀薄的雾气飘进来,在昏暗的室内微微添入一点亮色。 到了此刻,扶桑皱起眉,终于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已经有许多年没人唤过了。” 男人撑开纸伞,动作熟练优雅。 而后,他在门外涌入的丝丝缕缕的白色云雾中回眸看了扶桑一眼,冲他很轻地笑了笑: “你可以叫我,九张机。” ----------------------- 作者有话说:一直说灵师有三道但最常出现的只有冥道和两道,九张机就是神秘的第三道心道啦。 他的故事详情可见专栏同系列《破军》啵啵啵~ 第98章 往昔/2 九张机。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过预感,但等真正听到这个名字从眼前人口中说出来,扶桑还是有那么一瞬的怔愣。 他们灵师的开山祖师爷,一生只收过三个亲传弟子,分别名“七月半”、“八声洲”、“九张机”。 三个弟子分别继承灵师三道,比如七月半和八声洲便是冥道与灵道中地位仅次于祖师爷的老祖宗,至于为何不提九张机,是因为九张机继承的“心道”,稍微有些特殊。 每位灵师都晓得,灵师有三道,冥道渡鬼,灵道渡妖,心道渡人。 看起来冥灵两道所要面对的东西危险系数比心道高出不少,但事实上,心道才是门槛最高、最难入行的一道。 也正因如此,心道在九张机后就已失传,是以到了如今,提起灵师,大家都只默认冥灵两道,对于早已失传的心道一脉,心照不宣地选择忽略不谈。 扶桑在灵师本纪中看过有关心道的介绍,里边说的和九张机方才描述的大差不差。 正如九张机刚才所言,他的职责是为亡魂指明道路,送他们去往新生。 这听起来和冥道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实际上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系。 都是留在人世不愿离去的亡魂,冥灵是惨死之人以负面情绪与怨气为力量化鬼,心道所说的“魂灵”却是因正向情绪与执念化灵。 区别就是,冥灵严格来说已成了另一种层次的存在,魂灵的本质却依旧是“人”。 人一生要经历许多事,自然也会有许许多多的遗憾与留恋,离去时不可能毫无牵挂。 没说出口的爱意、没看见的阳光、没吃到的草莓蛋糕,甚至对家的留恋、爱人的一颦一笑、子女的人生大事……都有可能在人们死后化为阻挡魂灵离去的云雾。 这一世的快乐幸福牵绊着他们,阻挡着他们离去的步伐,挽留着他们,令他们难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只能终日游荡在云雾中不得解脱。 而心道灵师要做的就是感知这些迷茫的魂灵,为他们照亮迷雾,解开心结与遗憾,引着他们去向正确的道路。 就像冥道的门槛是能看见冥灵,灵道的门槛是有穿越表里世界及对抗妖灵的能力,心道也有自己的门槛,便是“路”。 一条只有死者能寻到的“路”。 可是,连死者都会被云雾阻挡,活人又要怎样跨越所拥有的一切无牵无挂地走到那条路上? 所以,要想成为心道灵师,不仅要有能够感知魂灵的能力,还要保证自己一身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牵绊、任何遗憾、任何感情,甚至任何情绪,方能不被云雾阻拦,成为一名合格的引路人。 可惜,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贪嗔痴妄,几乎无人能以人身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净”,灵师数千年历史中,能做到的除了祖师爷,就只有九张机。 “灵师本纪上那个九张机?” 或许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扶桑再次确认。 “嗯,”九张机点点头:“心道传人,九张机。” 扶桑嗤笑一声:“几千年了,你居然还活着?命可真够长的。” 听见这话,九张机很轻地弯了下唇: “你也是。” “?”扶桑没大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但显然,九张机没打算解释。 他只望着扶桑,道: “来我的伞下。” 扶桑抬眸看了眼那把暗红色的油纸伞,而后抬步走了过去。 确认他已经完全进入伞底,九张机做了个“请”的手势,与他一起走进了缥缈云雾里。 “吱呀”一声,身后杂货铺的门慢慢关上,扶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哪还有杂货铺的影子?他整个世界都已被云朵般的柔雾包裹,看不清来路,也寻不到前方。 “跟紧我。”九张机在此刻温声提醒,而后解释: “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叫做渡月桥。那是师父为万千无助魂灵所搭建的桥梁,为了让他们能在云雾中找见唯一的方向。我要做的,就是带他们上桥,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 “活人是上不了渡月桥的,因为那是只属于魂灵的桥,但这把纸伞可以隐匿你我的气息,让渡月桥认为,你我已不属于人世,容我们走一段路程。所以,跟紧我,不要离开纸伞的范围,如果让渡月桥察觉到你的气息,它便不会将答案交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