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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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他看到的是戚长缨的记忆? 很合理。 眼前的画面阵阵闪烁,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闪过的雪花。 扶桑有些恍惚,等再回过神来,他面前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朝苏士兵,正站在他身前,溅满血的脸露出一抹狞笑,朝他高高举起了手臂。 而记忆中的人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躲,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五秒,战士的大刀就会砍断记忆主人的脖子,把他也变成一句冷冰冰的残缺尸体。 可人生处处是惊喜。 因为在那之前,一根箭矢飞过,精准刺进了士兵握刀的手臂。 扶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记忆的主人微微一愣,终于有了点反应,这便转过头,朝箭飞来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一抹赤红的身影。 少年手持方天画戟,一身赤色劲装,脑后马尾随风而起。 他跃下马,直朝扶桑的方向而来。 扶桑有些微的恍惚。 他认出来了,那个红衣少年才是戚长缨。 那时候的戚长缨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面容青涩稚嫩,和他见过的那只赤邪像又不像。 像在轮廓和眉眼,不像在,这时候的戚长缨,皮肤还有属于活人的血色,眼瞳是属于常人的深黑,右半边脸也没有那道折磨他近千年的万死无生符。 红衣白马,意气风发。 “小孩,你没伤到吧?” 记忆的主人一直盯着戚长缨的眼睛,所以扶桑也清晰地看见戚长缨面色在某个瞬间微微一变,之后画面陡转,他像是被拉扯进了谁的怀里。 他闻到了一种在这个场合显得格格不入的、近似百合花的淡淡清香。 而等视线再次定格,是戚长缨抬着手臂护着他。 戚长缨身上那套很好看的赤色劲装破了,不知道什么兵器在他手臂上刮开了很长一道口子。 有什么溅上了左脸,令记忆的主人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从那一刻开始,幻境与现实重叠,左眼似乎不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温热酸涩的感觉。 后来扶桑才意识到,那是他又一次溅到了戚长缨的血。 只是,这一次,血是温热的。 …… 【[序卷]起笔·完】 作者有话说: ---------------------- 好嘟其实目前为止都是序卷,浅浅铺垫一下。 明天就是正式卷一啦!!!单元文终于要进单元了(bushi),让我们一起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吧!!! 第8章 暗语/1 方泽浩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 大概是有一些浪漫又伤感文艺的喜好,那人常在夜里十一二点的时候独坐在无名湖边的长椅上。 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方泽浩刚从外面玩回来,带着一身夜店沾染的烟酒气,衣领上还印着不知道哪个女生的红唇印。如果不是第二天一早有导师安排的任务,他今夜绝对不会回学校住。 京大研究生宿舍是四人间,方泽浩和另外三个人处不来,待在一起话都说不上几句。 一个书呆子,一天到晚泡图书馆。另一个宅男哥,没课的时候就待宿舍里看动画片打游戏,净说人听不懂的话,方泽浩偶然瞥过一眼,那哥们床帘一拉,里边藏的全是印着二次元老婆的抱枕。 最后一位更是重量级,一个鬼里鬼气的非主流,俩眼珠子颜色还不一样,刚认识时方泽浩还以为这人臭美又神经病,美瞳故意只带一边,后来听别人私底下谈论才知道人家那是天生的。 除了一对眼珠子,这人其他地方也怪得很,不怎么跟别人说话,也不怎么在学校住,嘴巴上穿个环,身上总挂一堆铜钱和铃铛。方泽浩有次跟朋友吐槽,朋友却笑他不懂时尚,说人这叫视觉系亚文化地雷五金哥。 管他五金六金,反正他也不常在学校住,毕业之后跟这群怪人更不可能有交集,没必要深交。 方泽浩骑着共享单车穿行在lt;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gt;校园的冷风里。 快到宿舍楼门禁点了,道上没什么人,显得很冷清,只有格外明亮的月光把道路两旁的枝叶映成暗沉沉的蓝绿色。 路过京大无名湖,方泽浩偶然往湖边瞥了一眼。 就见湖面映着月色,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女孩。 那女孩一头长发又黑又直,被风带得轻轻飘着,与之一起飞扬的,还有她纯白的裙角。 这都入冬了,这女孩穿件这么单薄的白裙子坐在湖边,不冷吗? 方泽浩有点奇怪,连踩脚蹬都忘了,就那么任车速一点点慢下来。 深夜,白裙女孩独自坐在湖边吹冷风,美得像一幅画。 方泽浩心里不免升起那么点怜香惜玉之情。 这是失恋了还是怎么? 方泽浩刹住了车。 “哎!姑娘!大半夜的一个人坐那儿干什么?!” 方泽浩双手拢成喇叭状,朝那边喊道: “这都门禁点了,再坐下去你可回不去宿舍了!” 方泽浩觉得自己声音够大了,女孩却没有一点反应。 可能是戴着耳机吧。 方泽浩没多在意,他重新踩上自行车脚蹬,正要离开,但在那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往湖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正巧望见湖边的女孩回了头。 月光勾勒出她美丽温柔的侧脸,她的眼睛比无名湖的湖水还要清澈。 夜色深了,具体怎样,方泽浩其实看不太清。 但他愿意相信,女孩那时给他的,是个温和至极的笑意。 - “诸葛蔺前辈门下前亲传弟子,诸葛扶桑……现在叫扶桑,对吧?” 不大的铺面,店落在老街的角落,照不进什么光,显得室内昏暗非常。 今天是进货日,看得出来店主很忙,装着冥币纸钱金元宝的纸箱堆得到处都是,青年站在店里唯一一片能供人落脚的空地,盯着纸箱堆放处,问时特意加重了话中那个“前”字。 说实话,这地方真不好找,青年跟着定位导航绕了至少五圈才在老城区找到这条传说中的“瞎猫子巷”,再一路往深走,等一条路走到头才看见这家又旧又小但点评足有5.0满分的店铺,就是不知道一个卖殡葬用品的破店有什么好点评的就是了。 店门头挂的是张木牌,木牌上用红油漆写着三个字——“一间铺”。 估计是写时油漆蘸太多,多余的笔墨从笔画间流淌下又凝固,像是恐怖片里缓缓滑下的血。 店如其人,都让人心里发毛,古怪极了。 难怪家族里没人肯跑这一趟,几个人把这看似简简单单的小任务当成烫手山芋,抛来扔去的,最后塞到了他手里。 青年的开场白说完有一会儿后,他一直盯着的纸箱堆才动了动。 有人从后面冒出了头。 扶桑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抹了两把灰,眼底的黑眼圈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重了,衬得他整个人都没精打采。 他吸吸鼻子,声音有点沉: “是我,怎么?” “听说,十天前,你跟你同门师妹霍为一起去了溱西黑山口?”青年继续问。 “不懂。”扶桑扒着手边的纸箱往里看了一眼,又不知从哪摸出纸笔,写写画画。 “不懂什么?”看他这心不在焉的样子,青年逐渐失去耐心,语气也不怎么好。 “不懂,我出门采个风也要向师门报备?”扶桑抬眸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你……!” 青年眉梢一抽,实在看不惯面前这轻狂无知的臭小子。 来之前他就听别人说过,这个扶桑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说话难听,气人的本事是一等一。 家族里这种得本家长辈亲传的年轻弟子不多,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脾气倨傲点目中无人也正常,但这个扶桑早就因为被发现是个看不见冥灵的废物,被剥夺姓氏赶去外族了,哪来的气性和资格跟他这么说话? 以他的身份资历,出门在外,谁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兄”? “做生意吗?不做就麻烦让让,你也看见了,我今天很忙。如果实在想听我分享我的旅途趣事就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把我的采风笔记整理成pdf发你,但你得向我支付99元的借阅费用,如果觉得文字枯燥、需要真实图片视频配文调剂,那得另外加钱。” 扶桑垂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报价机器。 青年瞧着他这做派,气笑了。 哪里来的穷鬼财迷?想钱想疯了吧? 于是他点点头,从兜里摸出手机,对准柜台上的收款码。 几秒钟后,扶桑听见自己店里的劣质蓝牙音箱用带着磨砂质感的嗓门掷地有声报出一句: “微信收款,一百九十九元!” 扶桑即将彻底埋回纸箱山中的脑袋又“腾”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