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小屋 - 科幻小说 - 在末世当娇妻的日子在线阅读 - 第23章

第23章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他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看见血都会皱眉,罐头……罐头拉环他都经常打不开,要我帮忙,遇到点什么事,除了哭,就是找我……他什么都不会,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欺负得连还手都不敢,而且……而且他连异能都没有!一个没有异能的人,怎么可能对……对人动手?一定是有人栽赃,是戈礼!肯定是戈礼搞的鬼!”

    他语无伦次,可对方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虫。

    “看来,”那人缓缓道,“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旁边有人上前,将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彩色照片,轻轻放在了冉劭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像是从某个旧档案或私人相册里取出来的,背景模糊,人物也有些褪色。

    冉劭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瞬间就捕捉到了洛珈。

    照片上的洛珈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脸庞更显青涩,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头发稍短,正侧着脸,对旁边一个高大男人笑着。

    那笑容……是冉劭从未见过的,带着一种毫无阴霾的、全然放松的明亮,眼神清亮,唇角弯起的弧度自然又恣意。

    “他的名字,确实叫洛珈。”对面人的声音继续,像法官宣读判决书,冰冷而不带感情,“照片上与他举止亲密的这个男人,叫饶容。五年前,是g区基地的创始人之一。这张照片,是当初g区基地核心成员的私下合影,洛珈和饶容,是公开的情侣关系。”

    叙述者停顿了一下,给冉劭消化的时间。

    “五年前,城西废弃加油站发生大爆炸,当时g区基地派去执行丧尸清除计划的小队,连同基地创始人饶容,全部葬身火海,无一生还。当时下令,在未完全确认人员撤离的情况下,提前引爆炸药的人……是冉鸿朗将军,您的伯父,而饶宋是他的私生子。”

    饶容……饶容是伯父的私生子?

    生理意义上的……堂哥?

    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在冉劭早已混乱不堪的脑子里轰然炸开,留下尖锐的耳鸣和一片空白。

    “而洛珈,”那声音冷酷地继续,“他混入南方基地,取得您的信任,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复仇。向下令的冉将军复仇,也向……整个南方基地复仇。”

    “此外,根据我们最新获得的情报,洛珈并非没有异能。之前的档案记录在这一项上是空白,存在刻意隐瞒或误导,而戈礼,一直是他暗中的保护者和联络人。”

    冉劭低下了头。

    脖颈像是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深深弯折下去,额头几乎要抵到冰凉的桌面。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头抬了起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仿佛结了厚厚一层冰,冰下是望不见底的、死寂的黑。

    半个月后。

    冉劭早就出院了。

    他身上的外伤好得七七八八,只有一些深层的伤口偶尔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冉鸿朗也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虽然依旧虚弱,需要靠各种仪器维持,但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护工正小心翼翼地将冉鸿朗从床上扶起来一些,在他背后垫上柔软的枕头。

    冉劭就站在窗边,侧对着病床。

    窗外是医院灰白色的建筑和一小片被修剪得整齐过头的草坪,天色阴沉。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病房里还有个需要绝对安静修养的重伤员,也或许根本不在意。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卷。他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和唇间缓缓逸出,模糊了他半边冷硬的侧脸轮廓,也将窗外本就黯淡的光线搅得更加浑浊。

    护工皱了皱眉,犹豫着小声提醒:“冉队长,这里是病房,病人不能闻烟味……”

    冉劭像是没听见,又吸了一口烟,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越过护工,直直地,与病床上冉鸿朗缓缓睁开的、依旧虚弱却已恢复了几分锐利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沉,像是要把肺叶里最后一点浑浊都置换掉。

    冉劭不再站着,转身,有些粗暴地捞过一把折叠椅,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坐了下去。

    头发确实长了不少,额前的碎发已经快要盖住眼睛,配上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浓重的阴翳,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唐。

    护工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从他指间轻轻抽走了那支燃了一半、还在袅袅飘着青烟的香烟,而后轻手轻脚地把病房的门给带上了。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冉鸿朗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不少管线,脸色是失血过多后的蜡黄,眼窝深陷。他看着冉劭,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知道……你现在,还有些不能接受,可是……”

    “你当初,”冉劭打断了他,“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冉鸿朗被截断了话头,也没有恼怒,只是极缓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眉头皱紧,呼吸急促了些许。

    他确实伤得很重,虽然勉强捡回一条命,但脏器受损严重,不过是靠着现代医疗手段在拖延时间,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活不长了。

    他缓了缓:“我只见过他一次……末世之前。他站在饶容身边,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样子和现在变化不大。后来,你把他带回基地,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其实就认出来了,只是……不敢确定,或者说,不愿意确定。”

    他从未公开承认过饶容这个儿子,那是他年轻时一次荒唐错误留下的印记。

    他确实后悔了,在得知饶容死讯、在一切无法挽回的那一刻。

    冉劭喃喃道:“五年……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仅仅……就是为了等这么一个机会吗?”

    这些日子,基地的调查部门没有闲着。

    无数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被整理成冰冷的报告,配上照片、录音、证人证言,陆续摆到了他的面前。

    像一场无声的、残酷的展览,每一件展品都在对他重复着同样的话:看,以前在你身边的那个,是假的,是精心扮演的角色,是一场持续了五年、以你的感情和信任为舞台的盛大演出。

    冉劭走出医院大楼时,天色灰蒙蒙的。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面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他站在台阶上,没什么目的地望了一会儿空旷的停车场。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濯荣那张已经消肿不少、但淤痕仍在地脸。

    濯荣看着他,没多话,只朝副驾驶座偏了偏头:“上来吧,载你一程。”

    冉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濯荣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开出一段后,濯荣瞥了冉劭一眼,忽然开口道:“咱们这……算不算是天涯沦落人?”

    “我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会是他?谁都可以背叛,算计,为什么偏偏……会是他?”

    冉劭轻嗤:“谁跟你天涯沦落人。”

    濯荣被他噎了一下,也不恼,反而扯了扯嘴角:“也对,你惨多了,老婆突然变嫂子,杀父仇人兼情敌竟是我堂哥……啧。”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更欠:“你现在简直像泡在一汪灵气特别足的绿酸池子里,都快腌入味了。”

    冉劭:“…………”

    与此同时,g区基地。

    天气倒是不错,难得的冬日暖阳,洒在训练场平整的空地上。

    洛珈坐在一把高脚凳上,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伸直,姿态慵懒地翘着。

    他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安静地看着不远处几个人拿着枪,射击被抛到空中的飞盘。

    子弹破空的声音清脆利落,飞盘应声碎裂,弹无虚发。

    他整个人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里,像一只餍足后正在晒太阳、梳理毛发的优雅猫咪,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闲适。

    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身洁白,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冷睿是基地里对这位嫂子最为神往的一个年轻人。见洛珈拿出烟,他连忙小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凑上前,亲手为他点燃。

    火苗跳跃,映亮洛珈低垂的眉眼和淡色的唇。他微微凑近,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朝冷睿微微一笑,眼尾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声音很轻:“谢谢。”

    “嫂子客气了,应该的。”冷睿脸有点红,抓了抓头发,站在旁边没立刻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