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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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爱丽丝?金吉士?都不像,他们的个人生平非常清晰,祖籍何处、为何参战、交了什么朋友、在哪里死亡,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就只剩下那位阿耶·布莱兹,以及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是最神秘的一位,如果按照常理来论,查理最有可能是他。 可查理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论的人,所以温斯顿选择—— “阿耶。”温斯顿说出了这个名字。 亚契霍然回头,就见温斯顿如同一个优雅的绅士,拄着手杖,嘴角噙着笑意,又缓缓开口,“不是朋友吗?你竟然不知道?” “你在找死吗?”亚契沉声。 “如果你想再打一场,那么我愿意奉陪。”温斯顿点头致意,优雅,又从容。只是他再抬起头来时,那眼中暗藏的疯狂与挑衅,让人难以忽视。 波波提如梦初醒,赶紧叫着“你们不要打架啦”,成功阻止一场灾难的降临。 大卫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与全程都在状况外、根本不知道“阿耶”这个名字代表的是谁的矮人不同,大卫还是知道些内幕的。 他跟着查理那么久,也从未想过,查理会有这样的来头。 其实温斯顿亦然。 在他说出那个名字时,他握着手杖的手,都不由得收紧。波波提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而那一刻,他的心里没有猜对答案的欣喜。 因为那是他与查理认识以来,他觉得距离查理最远的时刻。 他始终记得,阿奇柏德对于那位阿耶·布莱兹的评价——闪耀的流星。 在人生的前半段,他曾短暂地释放过自己的光芒,并做下了砸碎石板的壮举;在人生的后半段,他收敛了所有的光芒,成为了高等魔法学院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老师。 后人不应对前辈的人生多加置喙,无论如何选,那都是别人的人生。可如今,这前后人生的不同,似乎有了别的解释。 布莱兹,原来是这个布莱兹啊…… 可六百年前的阿耶,又为何会成为六百年后的查理呢?查理同样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他是被柳利勋爵抚养长大的,不是吗? 难道是像妖术师简一样,灵魂在轮转? 无数猜测,将温斯顿的心里搅得一团乱,远不如表面上那么从容。 不过,猜想毕竟只是猜想。人就在前方,想要得到答案,直接问不就是了?隔着六百年的光阴又如何? 现在是新历618年,是属于他温斯顿·阿奇柏德的时代。 “走吧。”温斯顿越过亚契,大步流星地上了船。 亚契眉头微蹙,但也没再说什么,紧随其后。两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再理谁,但只有温斯顿心里清楚—— 要是能把亚契从船上踹下去就好了。他如此恶毒地想着。 进入乞士多的过程还是一如既往,温斯顿也敏锐地意识到,这位河流之神波波提,或许是出入的关键。 查理一定是在白色圣城外的波波湖里遇见了他,通过他,抵达了这里。 从波波提认出亚契的举动来看,他们是认识的,所谓的河流之神波波提,或许也是乞士多的相关人士之一。 他是弗洛伦斯专门留下来的摆渡人? 为了引渡旧友? 那倒是被自己赶上了。 哦,也不一定。 自己的手杖就是弗洛伦斯赠与祖母,再转赠到自己手上的,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呢? 哦,亲爱的命运啊,我与查理果然天生一对。 温斯顿的思维异常活跃,在第十三次诅咒亚契从船上掉下去之后,他们终于上岸了。温斯顿轻松地从船头跃下,回头看向波波提,说出了另一个猜测:“你是石板碎片?” 波波提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才知道自己是石板的呢。 温斯顿摊手,“我只是平等地嫉妒每一个比我命长的人罢了。” 河流、乞士多,六百年前的人物,至今还活着,匪夷所思,定有奇遇。当然,更重要的证据是温斯顿身上携带着的石板,在波波提出现时就有了反应。 它没说话,只是在装死。 说话间,亚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船上。 他的眼里既没有温斯顿,也没有波波提,没有片刻犹豫、没有绕任何的弯路,径直走向了村庄的中心,看到了斜插在那里的法杖。 他又停下来。 整个画面如同静止,连时间也停止了流动。直到,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转过头,看向了从另一边缓步走来的人。 那是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的查理,尽管他有着一张和阿耶并不一样的脸,但亚契还是从那熟悉的眼神里,认出了那熟悉的灵魂。 旧友重逢,千言万语,都不如一个眼神。 可话总是要说的,如同凛冬总要到来。 隔着那一片曼陀罗花,亚契缓缓开口,“我没有想到,你还活着。看来,她到死还在骗我,还摆了我一道。” 查理该如何回答呢? 几百年物是人非,亚契失踪是因为他,弗洛伦斯选择保守秘密,将守墓计划带进坟墓,也是为了他能顺利归来,他没有任何立场、任何资格去指责任何人—— 你们为何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我得到了弗洛伦斯的全部记忆,她真正的死因是——”查理只能用近乎于平静,也近乎于残忍的语气,说出了那个答案:“毒。” 这一片曼陀罗花海,就是答案。这是弗洛伦斯死在这里之后,残留的血肉滋养出来的花。 这世上没有哪种曼陀罗花能轻易毒死最强大的死灵法师,如果有,它一定出现在众神的花园里。 当然,此时此刻长在这里的曼陀罗花,已没有当初的毒性了,只是普通的曼陀罗。 查理继续说道: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还在调查卡文迪许覆灭之谜,且终于有了一点眉目,因为她在金色湖泊的湖底,找到了一枚掉落的鳞片。”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你的消息,约她在铭刻之地见面。” “最初的勇者小队曾在这里短暂地聚过三次,第一次的时候,你还没有失踪,所以你知道这个地方。也正是在那一次聚会里,你提出要回到深海,去寻找拯救我的办法。” “弗洛伦斯尽管已经留了一个心眼,但是在寻找到鳞片,又收到你的消息之后,她仍然选择前往,一探究竟。” “出入铭刻之地的办法,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弗洛伦斯秘密安排,期待有朝一日我能够用上的,波波提。” “另一个,就是你们三次聚会时出入的办法。就在宝砾郡的那片红色砂石滩,有一道隐蔽的魔法之门。这片空间虽然由弗洛伦斯一手打造,但出入的咒语,你们每个人都知道。” “谁曾想,她来到这里之后,在这个绝密的安全之所,竟然遭到了埋伏。弗洛伦斯作为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死灵法师,本不该在自己开辟出的魔法空间里,被打败,但不幸的是,她毒发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的又是什么毒,连她都抵抗不了。” “按照常理来推断,是你背叛了她。” “无论鳞片、消息,都与你有关。在卡文迪许被关押了数百年的你,遭受了非人对待的你,也有可能因此生恨,仇视所有人类。作为人类魔法师领袖的弗洛伦斯,也与你有着天然的立场上的不同。” 查理的一连串话语,让此间的气压,降到了最低。 波波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本已经完全失去了言语。自此来到这铭刻之地后,他的世界就好像大变样了,查理变成了阿耶,主人彻底死去,小小的骨头无法思考,悲伤过头就好像变得麻木,变得迟钝。 温斯顿身处局中,又像站在局外。 他不知查理要拥有如何强大的内心,才能保持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想说点什么,却又怕打断他的节奏。而就在这时,波波提忽然轻咦一声。 “有新的客人来了吗?”查理转头看向他。 波波提疑惑地点头。 查理深:“那就把人接进来吧。” 在波波提转身去接人时,他平静的目光再次扫过亚契,又扫过温斯顿,最终,落在了那片盛开的曼陀罗花上。 摇曳的花丛,像在无声地喟叹。 查理俯身摘下一朵,含有剧毒的花,却是那么得美丽又神秘。这怎么能不叫人喟叹呢?他轻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来的,是下毒的人。” 温斯顿心中一凛,目光下意识从查理的侧脸上移开,看向了岸边。废墟挡着,他看不见岸边的波波提和船只,但没过多久,人就回来了。 在那一脸纯真的波波提的背后,跟着的是——老鞋匠。 查理看到他,笑容盛开在黑色的曼陀罗花丛里,“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猜猜,真正的背叛者,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