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她先给星阑做衣裳。 他长得快,沈曼云让他来自己这里量量身高。 种在院子的那株暮兰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随着它的生长,原本金黄色的大朵主花已变为零星的金色小花,点缀在翠绿的枝叶中。 不知是不是沈曼云的错觉,它的叶子似乎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总之,现在星阑站在这株植物面前,也认不出这就是当初给他带来痛楚的那朵花了。 “什么时候种的?”星阑掸开叶片上的落雪,问沈曼云。 “前几日。”沈曼云拿卷尺在他身上比了比,“给你做大些好不好?” 几日不见,星阑又长高许多,沈曼云不确定他会长到多高,只能尽量做宽松些。 “好,我要那个蓝色的。”星阑还挑上颜色了。 “嗯。”沈曼云将卷尺从他身上绕过去,点了点头。 星阑眼尖,看到堂屋里还堆了几卷黑色的布料皮革:“我还要黑色的,和城主一样酷。” “你是影子呀,颜色太暗……有的时候就会忘了自己。”沈曼云柔声道。 她抬头看着星阑,眼瞳里闪烁着真诚温柔的光, 星阑盯着她看,使劲眨了眨眼:“城主告诉你的吗?” “阿烈先生告诉我的。”沈曼云盯着星阑的身后空地。 原来他一开始就没有影子,影子藏在他的身体里了,她一开始都没发现。 “上次吓到你了?”星阑感到抱歉。 “没有,你很好的。”沈曼云按照他的身体尺寸在布料上画出裁切缝纫的定位线 在星阑之前,可没人愿意和她说这么多话。 “在衣服上给你绣些竹叶吧,不过要买些金线点缀,我现在去买,你要一起去吗?”沈曼云问。 “好啊。”星阑变为一道黑色的影子,将沈曼云托了起来。 天上有星星点点的落雪,不妨事,沈曼云迎着风的脸冻得红扑扑。 她朝前哈了一口气,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吐出的气息变为白雾。 她想到燕飞光操纵的法术光芒也是这个颜色的。 燕飞光……她心中想着这个人,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在城主府外,停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它的体格比寻常的马匹高大许多。 马上坐着一位身着红白衣裳、外披银铠的女将。 她从白马上一跃而下,马身背着一对箱笼。 红白的衣服配色……是洛都的人? 星阑托着沈曼云窜得飞快,直接躲到一旁的隐蔽处,他兴奋对沈曼云说:“我们偷偷看。” 沈曼云也看了过去。 那位女将军对燕飞光行了一礼说道:“大司礼托我从洛都给你带了东西。” 燕飞光接过白马身上箱笼问:“是什么?” “是过冬的衣服,雪季来了。”女将军说。 燕飞光点头。 白马踏过街道,她来去如风,扬起寂寂的风与雪。 “走吧,去买东西。”沈曼云低下了头,对星阑说道。 她觉得自己偶尔穿一穿黑色的皮衣也不错。 第15章 15雪花和沙子一样,用力一攥反而更…… 沈曼云买了金线,回家之后星阑蹲在一旁的座椅上看她做衣服。 “曼云姐姐以前是裁缝吗?” “是。” “裁缝为什么会给我们魂族治伤?” “因为我只会做这个,你们的身体和织物很像。”沈曼云手中针线在布料间 上下翻飞,她柔声回答。 “只会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从小就开始学了?”星阑歪头疑惑。 “没有人教,我一生下来就会了。”沈曼云将布匹在星阑面前比了比。 “在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其他所有人都有和我一样的能力,我并没有特别突出。” 沈曼云想,他们和机器也没什么区别,但无论什么东西被冠上“手工”的名头,总能给它赋予更高的价格。 ——即便她的工作随时可以被机器替代。 沈曼云以前在工厂见过一位刺绣大师被请来给她们指导工作。 她很厉害,心中一个念头冒出就能创作出原本不存在的纹样。 她将纹样的绣片分发给他们,沈曼云能马上复刻出这个花纹,与这位大师绣出来的图案一模一样。 甚至连图案上大师的一处针脚错误都能复刻出来。 厉害吗? 沈曼云并不这么觉得,她永远也不能像这位大师一样心中冒出一个全新的念头, 她无法创造,永远只能根据既定的范本去重复相同的工作。 就连给星阑做的衣服,她也只能按照自己以往的经验去绣出书本上一模一样的图案。 “好漂亮,是单独给我想的花纹吗?”星阑穿上新衣服后兴奋地问沈曼云。 “不是,是书上的。”沈曼云老实回答。 她定睛看着星阑,小声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给你独一无二的设计。 “那也很好看了。”星阑很开心,扑进院子里的雪堆里。 他其实不怕冷,可在这样的雪季能穿着厚衣裳出门,就不会让他显得那么奇怪了。 沈曼云站在廊下静静看着他,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处理那些黑色的布料。 燕飞光不需要,她就自己穿好了。 “曼云姐姐——来堆雪人啊!”星阑朝她兴奋招手。 沈曼云摇头,她之前没见过雪,对这种冰冷又轻盈的东西有些恐惧。 “城主和我说了,他说你想锻炼一下,总是闷着不动可不好。”星阑跑过来,一把抓住沈曼云的手腕。 “我们去外边玩,街上的雪更多。”星阑把她拽出门。 沈曼云跟着他跑出去,这几日没怎么动弹,她感觉自己都跑不了几步了。 也是,都来到这个世界了,她该让自己强壮些,至少遇到危险能跑得更快。 街上的积雪果然厚些,它们没被打扫过,一踩上去就有一串深深的脚印。 星阑跑去堆雪人了,沈曼云就在一旁揉出雪团子递给他。 “该找两根树枝过来当手。”星澜将雪人的主体堆好了,搓搓手说。 “好厉害。”沈曼云说,她没见过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雪人原来是这样的。 街边的树木高大,星阑在树下扑腾许久也没能折下枯枝。 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魂族,更像一位普通的孩子了。 沈曼云比他还矮,帮不了他什么,便想着自己可以去远处再找找。 但她刚站起身,那边城主府的门被推开。 燕飞光走了出来,他在雪地上的脚步声沙沙作响。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本打算和往常一样把星阑的衣领拎起来,让他够得着树枝。 但是,当他的视线触及星阑身上新衣的时候,他改为单手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托了上去。 以前星阑穿的大多是旧衣服,但他今天的衣裳崭新崭新。 刚站起身的沈曼云看着他的侧脸。 燕飞光已经换了新衣服,这件衣服一看就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他身上有了更亮些的颜色,月白的长袍在白皑皑的雪地里虽然显得发灰,但将他衬得更温润许多,像是将倾的暮色。 洛都送来的衣服果然与他合衬,沈曼云心中如此想道。 燕飞光回过头看她的时候,沈曼云很快将自己视线收回。 燕飞光对她还是那样一本正经:“落了雪就不要出城了,这小子拉着你也别去。” “好。”沈曼云应,她这点安全意识还是有的。 “城主,看——新衣服!”星阑将自己的棉袖子伸到燕飞光面前。 “是时兴的款式。”燕飞光知道这是谁做的衣裳。 他抬手将自己的衣领拢好,接过星阑摘下来的树枝,将它安在雪人的身体两侧。 “要更长些!”星阑感觉有些不太满意。 “为何?”燕飞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