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黑袍人从舒敛矜的身后走了出来。他那身漆黑的长袍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将舒敛矜整个人笼罩住,仿佛对方依旧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个认知让边浪涯皱紧了眉头。他不禁紧握住舒敛矜的手腕,恨不得用上自己所有的力气,力道重得在舒敛矜手腕上留下几道指印。 见他如此反应,黑袍人冷声道:“人,你见到了;剑,你也该交出来了。”他瞥了眼边浪涯手上的千江烟雨,又说: “还是说,你想毁了这笔交易?” 边浪涯脸色一沉,随即扬起胳膊,将神剑高高地抛了过去! 黑袍人立马伸手去接。 边浪涯便趁机打出一道神力,击碎了困在舒敛矜脖子上的黑雾锁链,紧跟着将人拽到自己身后。 另一边,黑袍人猛地借力跃起。他敞开的斗篷随风摆荡,霎时,黑云蔽日! “哈、哈哈!千江烟雨,终于到手!” 伴随着黑袍人放肆的笑声,整个小瀛洲也陷入了猛烈的震颤当中! 在地动山摇之间,众修者大惊失色:“完了、全完了……法阵被破了……” “这下要怎么办?真庭长老,难道修真界的浩劫真的要来了吗……” “不、一定还有补救的办法的,一定还有的……” …… “别慌!都别慌!”危机时刻,流霞仙宗柳宗主高声喊道:“请各位宗主、长老配合我,联手稳住小瀛洲地气!” “柳宗主,我来助你!”沈移山沉着回应道。 其余长老亦纷纷出手:“我等也来协助!” 一时间,各宗修者共同施法,配合柳宗主阻止小瀛洲的崩毁。 可是,即便所有人都使出全力,却也无法修复断裂的地脉。不一会儿,这座山谷轰然崩开了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而在这些裂缝之下,一股磅礴的气劲猛地冲出! “呃!——” “啊!” 元婴期以下修者被无情震开,唯有几位长老与宗主仍在苦苦支撑,但他们眼看着也快顶不住了。 此时,有人惊呼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半空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闭合的裂口。那裂口像扭曲的蜘蛛丝,盘踞在小瀛洲上空。 隐约间,他们仿佛瞧见,有缕缕华光萦绕在裂口四周,似乎将其包裹其中。 修者们看呆了眼:“难道……那就是封印怨族的异界入口?” 只是如今入口尚未打开,众人感受到的,唯有源自于华光的清圣神力…… 他们惊愕的目光从那道裂口,转移到虚空上对峙的四人身上。 “等会儿,你们看仔细了!那、那人是……潇然仙君?” “我呸!什么潇然仙君,他是杀人叛逃,恶贯满盈,满手鲜血,如何称得上‘仙君’二字!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 “该死的恶徒!竟然和那名破阵的散修,联合魔族,夺取神剑!简直是罪该万死!” 他们同仇敌忾:“杀了他们,永绝后患!” “杀?好啊,你去杀一个试试!”有人不满道:“那四人修为深不可测,先不说那三个生面孔,就说舒敛矜——试问,咱们这里,要多少人联手,才能擒住他?” “……” 众人沉默下来。 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却是事实。 舒敛矜修为已是化神,而那两个魔头显然也不是好惹的,至于最后那名散修……他们既然是同党,又岂是泛泛之辈? 即便集合他们所有人的力量,只怕也难以与他们相抗。 这个事实令人绝望。 他们不得不扭头看向在场对法阵最为了解的一个人:“真庭长老,眼下该如何是好?” 真庭长老则怔怔地看着高空上的那名“散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为何那人能这般轻易地破解万象归一? 为何神剑会听他号令? 那本是七百年前,封印怨族的神君之物,为什么…… 真庭长老瞪大了双眼,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莫非,是神君再临?不、不可能的! 当年神君费尽千辛万苦,才封印怨族,他不可能会…… 看到真庭长老骤变的脸色,众人心头一紧:“真庭长老?” “该不会……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真庭长老表情凝重:“速速通知各门各派,联合抗敌吧——怨族,要现世了……” * 舒敛矜微微仰头,同样注视着虚空的异象。 他眸光转动,心中了然:那恐怕正是方潜龙和黑袍人的真正目的——破坏万象归一,打开那道裂口。 他不禁好奇,那裂口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竟需如此大费周章? 舒敛矜回想起不久前方潜龙透露的话语——重塑……新世界。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想:方潜龙意图通过开启那道裂口,实现重塑世界的宏图……呵,有趣。 这无疑是个新奇的计划。 不过,边浪涯是否知晓这背后的深意?倘若他明白,又会以何种方式应对? 舒敛矜抬眸看向边浪涯的背影。边浪涯并未看到他玩味的表情,而是盯着落入黑袍人手中的千江烟雨。 “不错、不错,此剑威力不凡,确实当得起‘神剑’之称。”黑袍人看了眼边浪涯,笑道:“真遗憾,从今日起,它是我的了。” 边浪涯不疾不徐地哼笑:“是么。” 他看到神剑在黑袍人手中不安地震颤,仿佛随时都要挣脱陌生人的控制,重回主人之手。 边浪涯道:“神剑认主。即便你得到它又如何,它也不会臣服于你。” “哦?”黑袍人挑眉:“浮图山主还想将它抢回去么?哈,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边浪涯:“净说废话。” 他不想再和黑袍人东拉西扯,当下便将舒敛矜往后推了推,说:“舍舍,你往后退一退,我来会会他,你……”你自己小心。 最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边浪涯便觉胸中一痛! 刺痛感仿佛撕开了他的血肉,折断了他的胸骨,又将他彻底击穿。 边浪涯闷哼一声,同时低头一看——只见血红利刃刺穿了他的胸膛,微微倾斜的剑锋血色淋淋,流淌的鲜血沿着剑刃滴落下去…… 他不禁愣住,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逆鳞所幻化的利器,竟会刺入他的胸口。 边浪涯瞧着自己的伤口,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眨眨眼睛,往身后看去……他转动身,笼罩在他背影之下的,是最熟悉的面孔。 “舍舍?” 舒敛矜抬眼看过来。 “嗯。是我。”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甚至还云淡风轻地应答了一声。那淡然的模样,仿佛捅出这一剑的人根本不是他。 边浪涯不能理解。他急喘一声,同时上前一步,单手抓住了舒敛矜握剑的手。 他用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舒敛矜,不死心地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 为什么、仍是、要杀我…… 他太过执着,执着到除了舒敛矜以外看不到任何人。因此,他也不曾留意,不远处的黑袍人轻轻动了动。 一团微小的黑雾从宽大的斗篷中落了下去,像坠入海洋的一滴水,很快就消失不见。 但没过多久,带着丝丝缕缕血色的魔纹,便在下方的山谷众悄然荡漾开来…… 这时—— 舒敛矜垂眸看了眼自己被对方抓得泛白的手背,扬唇轻笑:“为什么……我以为你知道。”他对上边浪涯的目光: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我会杀你。从一开始,你就了然于胸。” 边浪涯的神色从茫然到震惊,接着又不可置信地望着舒敛矜:“可我们明明有过最亲密的关系!舍舍,我是你的道侣,我们……” 他没有机会把话说完。舒敛矜平静地打断了他:“何必自欺欺人,道侣身份不过是伪装,我从未承认过你,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短短一句话,彻底让边浪涯哑言。 他嗫喏着,看着舒敛矜的眼神,是希望被击碎了的伤心。接着,舒敛矜的下一句话,再一次让他如坠冰窖: “再者,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又如何?当初别见月和南宫隐的头颅,我也是照砍不误。你甚至亲眼见过南宫隐的死状,难道还不清楚我的为人么?” 舒敛矜微笑起来:“如今看来……呵,和他们相比,你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话音落下,边浪涯的脸色顿时煞白。 他怔怔地看了舒敛矜很久,久得双眼酸疼,眼眶泛红。 “哈、哈哈、哈哈哈……”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似癫又像痴的笑了起来:“是啊,你的个性,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哈,倒是我痴心妄想了,哈哈……” 他笑得很难看,眼珠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猩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