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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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赶到楼下,齐诲汝才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他站直,手里的车钥匙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一道身影从他面前掠过,带起一阵风。 “???” “卧槽,老佟你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整辆车贴着他疾驰而过,速度快得车轮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和碎石子,劈头盖脸扬了他一身。 车子刚冲出社区驶上一条小土路,佟述白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越野,前后夹击压着他的车速。 他眯起眼,死盯着前方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的灰面包车,同时估算三辆越野的距离。 现在太阳光太烈,遮光板根本挡不住什么,光线径直扎进左眼。手边也没墨镜,强烈的灼痛几乎让左眼视线越来越模糊。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前面就是大转弯,路面收窄,右侧是山壁。佟述白猛打方向盘,车身从两辆越野之间的缝隙里侧方冲出。 一脚踩死油门,车身几乎是贴着山壁甩尾而过。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两辆越野来不及刹住,车头瞬间撞在一起。 剩下一辆见状,车轮急转,丢下同伴掉头就跑。 但也因为这三辆车,那辆面包车已经从视野里消失。 佟述白看了眼身后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把车靠边停下。他坐在驾驶座上,左眼已经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用手指硬压住不停抽搐的眼皮。 另只手拿起手机,翻出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只是对面还没来得及说话,佟述白就径直开口。 “于燮宁,既然你现在管不好下面的人,那我就亲自管。” 开门见山,没有之前的虚与委蛇,没有那些在电话里绕来绕去的客套话,连一个多余的称谓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右眼看着车外被热浪扭曲的路面。 “我女儿在你北安地界上被人绑了,三辆越野追我的车。你的人,还是林家的,或者是叶家的......我现在不管是谁!结果都是一样。”他把手机换到右手,指尖蹭过左眼眼角,沾上一片湿润,“我给你们两个小时,北安所有出城的路,一个个派人守着。找不到她,这件事我就按我的方式来处理。” 对面沉默了片刻,于燮宁声音听着没有惊讶,只问了一句:“你女儿最后出现的位置。” “茂云小镇,新风老居民区附近的土路,”佟述白报出位置,下一句说出口时有些哽咽,“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认,她怀孕了,等不起。” 说完他翻出一个口罩戴上,又取下领带,攥在手里试强度。领带是真丝的,韧性刚好。 后备箱里面堆着齐诲汝准备去山上露营的东西,他拨开那堆杂物,从最底下抽出一根组装桌子用的钢棍,拿在手里颠了颠。 小土路上这个时间段几乎没人经过,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辆撞一起的车子,引擎盖翘起来,冒着白烟。佟述白走到侧翻车旁蹲下,驾驶座上的满脸是血,已经晕了过去。 副驾上的正挣扎着想从安全带里爬出来,突然看见蹲在车窗边的男人。 “谁派你来的。” 那人没说话。 不说话,那他有的是手段。佟述白站起身,在已经裂成蛛网的挡风玻璃处用钢棍一撬。整块玻璃碎成渣,他伸手揪住领口,把人从碎玻璃堆里拖出来。 人已经没了行动能力,佟述白手一松便跪趴在太阳底下。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他将领带打了个结,左右两端攥在手心,中间套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嘴唇哆嗦着,眼睛不住地往佟述白身后的方向瞟。佟述白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这路上什么都没有,他转回来,手中力道收紧,勒得地上的人脖颈发红青筋直冒。 “叶......叶家的人!是叶季!是叶季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拦住你十分钟,面包车上高速就行......我们不知道车里是谁,我们就是拿钱办事!” 口罩遮住了佟述白下半张脸,左眼眼角还在不自觉地抽搐,眼眶一圈病态的红。 “叶季......他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那人刚说完,领带又收紧了一寸,整个人被勒得往上一提,双手本能去抓脖子上的领带,“我真的不知道!他没有跟我们直接联系!用的是电话,但他说了,说只要事成,以后北安这边的活儿都给我们!” 佟述白松开领带,那人直接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面包车往哪条高速走了。” “咳咳!他说往高速走,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条高速,真的不知道!我们就是负责拦你,其他的事他没说——” 那人的声音在佟述白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以为逃过一劫,还没缓过气来,比领带更硬的鞋底踩上脖颈。鞋底压住喉结,咳嗽声变成了气音。 佟述白低头,脚下的人开始蹬腿,手指在鞋面上乱抓。 力道一点点加大,脚下的挣扎从剧烈抽搐变成微弱的颤动。最后只听一声脆响,那双手啪嗒一声落在路面上。 他收回脚,鞋尖踢了踢那人的身体,软弱无骨。 佟述白转身回到车前,把钢棍往副驾上一扔,拿起手机拨通文曜的电话。 “文曜,简冬青不见了。带着东林,把家里的车都开出来,还有莫明朗。我现在在国道一段路上,你直接定位我的手机。齐诲汝的车被我开走了,你去把他接上,我在这里等你们。” “佟先生,我已经在路上了。” “嗯,注意路上情况。还有,我这里有三活一死需要处理,你知道该怎么做。” 佟述白拉开车门坐进去,打开蓝牙。车子在狭窄的小土路上掉了个头,重新驶回主路。 “于燮宁,问出来了。”他说。 “你做了什么?” “你别管我做了什么。这件事情是叶季干的,我需要他最近几天的行踪。还有把北安周边所有高速入口的监控全部调出来,重点查过去半小时内通过的灰色面包车和任何从新风老居民区方向过来的可疑车辆。林威可能会换车,让他们把所有能藏人的车都筛一遍。” 对面沉默下来,佟述白能听见那边有人在低声汇报,还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佟述白,你刚才杀了人。” “对。”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方向盘在手里转了大半圈,“之前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但光天化日之下。” “好一个光天化日之下,于燮宁,你就是这样治下的?光天化日之下,北安地方领导的儿子明目张胆绑架人。” 收拾完伊万诺夫那次,他就告诫自己不要亲自动手,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会有层层迭迭的人手替他做那些脏的。 但现在不一样,他唯一的女儿在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面包车里,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 他只有这双手。 “高速入口的监控已经在调了。叶季的行踪,我让人去查。但佟述白,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你女儿的事我尽全力。叶季这个人,你不能碰。现在林家已经半死不活,叶家还有用。我需要叶季活着。” 佟述白把车停在小土路入口处横着,前方是岔路口,左边通往新风老居民区。车窗摇下一条缝,热风灌进来,烫得人清醒不少。 “你保证找到她,我就保证叶季活着。” “我保证不了。”于燮宁说,“但北安只有我能帮你。” 左眼的灼痛已经蔓延到整个眼眶,眼皮底下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根部,捏得眼前发黑。 可惜更让人眼前发黑的是,被人拿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