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恭候
“韩、祈、衍。” 韩祈骁从齿缝里挤出这叁个字,带着森森寒意,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瘆人。 “我的东西,还轮不到你这个靠药吊命的疯子来管教!” “你急什么?” 韩祈衍并不恼,令人亢奋的药物在四肢百骸里流窜,让疼痛也变成一种战栗的欢愉。 “她还活着,不是吗。” “你看,”他甚至没有抬头,语调松散随意。摊开手,如瀑长发从肩侧滑落,索性将衣襟又扯开些,展示着自己胸前的伤痕:“她凶得很......也伤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韩祈骁把手指的骨节都攥得咯咯作响,眼前男人急促而失序的喘息,渐渐与记忆深处浑身是血、站在尸堆里的刽子手重迭在一起。 湿冷的雾气,断肢纠缠的战场,人马不分的肉山骨丘——年少时随军驰援所见的那场惨痛溃败,再次浮现出来。 他带人顺着泥泞的血迹一路找进山林深处,才见到血泊里似哭似笑的韩祈衍。翻卷的刀刃握在他手里,四周横七竖八,全是支离破碎的亲信残躯。 相似的疯态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却不见丝毫的悔意。 简直无可救药! “连山涧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这才过去多少年,你就把你当年的丑态忘得一干二净了?” “丑态?” 韩祈衍眯起眸子,目光在韩祈骁和椅子上的女人间慢悠悠地流转,裂开嘴,露出沾着血的牙齿: “真有意思。” 他的腰身直起来些许,声音里带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当年孙副将的血溅到你脸上,你连眨眼都没有。现在呢?” “区区一个庆国的余孽,就让你站到我面前,摆出这副要跟我搏命的架势?” 他懒洋洋地向下目移。 “韩祈骁......你是不是把脑子长在屌上,肏了几回女人,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清了?” “你闭嘴!”韩祈骁猛地踏前一步,碾碎一片溅落的玉屑。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着立刻掐死对方的冲动。 韩祈衍却一点也没有住口的意思,舌尖抵了抵腮边,开始饶有兴致地思量起来:“呵……也不怪你藏着掖着当个宝贝。” 他舔掉唇边的血渍,言语间都带上了一种回味无穷的赞叹:“这女人滋味......确实妙得很。被干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哭哭啼啼地就是不肯求饶……子宫捣开了之后,自己就会哆嗦着往我鸡巴上套……” “啧,是个操了就忘不了的尤物……” “我让你闭嘴!!” 怒吼炸响的瞬间,韩祈骁已经一把掐住韩祈衍的脖子,把人重重掼倒在地,膝盖随即压下,顶死他的胸口。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韩祈衍后背砸进碎木堆里,气口被堵住,脸都憋的发紫,但他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乐子,喘息里都带着兴奋的颤音。 “不过是个......应该充入后军的俘虏......一个供人取乐的奴婢……”他盯着韩祈骁颤动的瞳孔,嘴角咧得更开,“你还要管我操不操得,说不说得?” “哈哈……”听到他这句话,韩祈骁忽然嗤笑出声,突如其来的荒谬感觉让他的怒意都减淡了许多,“你说得对。” “俘虏……”他垂眸看着韩祈衍青紫交加的脸,尖锐的气音从他胸腔里溢出,蛮横的药效将他虚弱的身体吊出一股亢奋的癫狂,似乎连脑子都吃出了毛病。 “俘虏确实是些用来暖床的贱奴,合该万人骑跨。打完胜仗,谁不能玩?” 他声音低了下去,膝盖又往下压重一份,听见对方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咳。 “那么你呢?” 韩祈骁松开一只手,嫌恶地甩掉上面沾染的血迹,冷眼看着韩祈衍骤然僵硬的表情:“你娘当年......又是从哪顶笼车里抬下来的,还记得吗?” 韩祈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早就应该在见不得光的臭水沟里腐烂、淡化的过去,被人再一次捞了出来,乱七八糟地丢在烈日下曝晒,让他略显迟缓的大脑落下一片空白。 然后空白很快被疯狂淹没。 “你——!!!” 他反手绞住脖子上的那只手臂,手肘刁钻地贴着韩祈骁的关节猛地一拧,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合身一撞。 砰! 钳制松脱,两人瞬间滚倒在地,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愤怒与对抗。 案几翻倒,烛台倾斜,帷帐破裂,碎瓷飞溅。 韩祈骁脸上挨了一记,颧骨火辣辣地疼,他接住韩祈衍挥来的手臂,泄愤一般五指收紧,狠狠往下一折—— “殿下?!” “里面怎么回事?!” “还不速速让开——!” …… 大门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纷沓的脚步声更添杂乱,屏风后刀剑出鞘,光影凌乱,似乎立马就要闯进殿来。 突如其来的骚乱让韩祈骁清醒了大半。 “滚!” 他猛地回头暴呵:“谁敢进来,老子活剐了他!!” 乱响戛然而止,陷入短暂的死寂。 不能再继续了,韩祈骁喘着粗气松开韩祈衍的手臂,将他一把撞向旁边的殿柱。 杀了他?在这里?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韩祈衍的疯劲还没过,根本就是条不计后果的疯狗。可他韩祈骁不是。 外面的人随时都可能进来。然后呢? 看到两个皇子扭打的丑态,看到禁药的密辛。 看到…… 韩祈骁不再看韩祈衍,抽出了腰间的乌鞘长刀,大步走到椅前。 无知无觉的女人依旧瘫在那里,奄奄一息。走近之后才看到她煞白的小脸上都沾着残精,像滩涂上的水母,虚弱残破。 唰!唰!唰! 他挥刀,迅速割断了黑色的绸带,收刀,将软倒女人一把接入怀中,抖着手一件一件地除去她身上各式不堪入目的淫具。 前一天早上还睡在自己怀里的人,现在却让他觉得轻的可怕。 他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扯落在地的锦袍,抖落灰尘,将姜宛辞从头到脚紧紧裹住,打横抱起。将她搂进怀里的一瞬,女人几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沉寂下去。 愤怒的余烬还在血液里噼啪作响,叫嚣着要撕碎他艰难维系的冷静。韩祈骁将手臂紧了又紧,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站住。” 韩祈衍靠在柱子上喘气,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颊侧的淤紫显得更加刺目。 “你每天搂着这个降奴醉生梦死,把军机要务通通抛到脑后……” 他抬手抹掉额角流下的新血,挑眉冷笑:“无诏无封,你以为你能藏多久?” “今天你带走她……明天,我照样能把她要回来。你信不信?” 韩祈骁脚步顿住。 “你大可以试试。” 他抱着姜宛辞的身子微微侧过,居高临下地俯视韩祈衍,“真以为凭你现在的位置,就能对我指手画脚?” “大元叁十六部,认的是我段家打下的军功。别以为眼下父皇护着你,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再有下次——”他盯着韩祈衍的眼睛,灰色的瞳仁里杀意贲临,“我直接杀了你。” “杀我?” 韩祈衍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掠过韩祈骁怀里小小的一团,“那你下次可要来的早些。” 他抬眼迎上韩祈骁,眼神黏冷而期待,“大哥我,随时恭候。” “……” 韩祈骁不再停留,抱着人跨过倒塌的门扇,一步踏入了殿外灰白色的天光里。 寒风立刻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冰冷刺骨,激得他鼻尖发凉。 石阶下,黑压压的的甲士在他踏出的瞬间齐齐屏息。他抱着怀里的人走下去,却无人敢抬头。在他经过时又纷纷垂首行礼,随即,人影擦着他的肩膀匆匆而过,急切地冲进殿中。 呼喊、命令、杂乱的声响很快被身后的冷风吞没。 韩祈骁下意识将怀里裹紧的躯体往胸前按了按,挡住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