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

    “那些警察却支支吾吾......告诉我......多半是你......出轨了......才故意不见我。”

    “你不知道他们说话有多难听，说什么新欢肯定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能力强、比我地位高，所以你才能毫不留恋的抛弃我。”

    “可是，可是，我不愿相信。未晞，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所以我选择等你。我选择每晚都在你家大门前，等你。我只要你一个解释，哪怕是亲口说不爱我，那也是解释。我就算痛苦，也不会纠缠你。”

    “所以......拜托，未晞，你就好好跟我说清楚吧。什么也不要瞒我，哪怕真相让我无比难过。”

    那一连串喘气不止的告白，令他的嘴唇，颤抖不停。

    说实话，潘越倾泻而下的每个字眼，都犹如漫天飞舞的水蚁，讨伐般爬入姚未晞的心肺，浓烈的不安感犹如叮咬。坦白，还是继续造假？

    不，她根本不可能说出真相。她与潘越交往没多久，半年都不到。由假身份、假学历、假证书，塑造的真相。全都是为了套牢潘越，一个在她目前的人生现状中，还算比较好的“提款机”。这场感情里，她唯一给他的，是谎言。

    所以，潘越不可能爱上她的“本质”。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小水塘一般浅白的爱情，怎么承受得住，来自真相的炙烤。

    姚未晞下意识撒谎的习惯，总是先发制人。

    “是。我是怨恨你。”

    “什...什么...？”

    “你忘了吗，因为你，我遭受了本不该遭受的虐待。”

    她，指被他仇家......报复强暴......啊。潘越瞳孔骤缩。

    “我承认，明明说过要保护你，付出生命也甘心。可...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遭受这些悲惨？仅仅因为爱吗？那股从内抓破我皮肤的怨恨，令我无比痛苦。”

    “难道因为爱，我就必须忍受痛苦吗？难道因为爱你，我就必须围着你转吗？”

    “偏偏，这股怨恨，是从对你的爱，生来的。”

    “我只要看着你的眼睛，度过与你交融的每一次呼吸。由爱生来的恨，就像一把斧头，劈开我的皮，令我鲜血淋漓。完全不像自己。”

    “与其这样失去自己，那我宁愿不去爱你！”

    他呆滞的眼神，犹如碎裂的灯泡。

    “所以，我逃了，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跑了。正好，父亲派给我的海外项目，就是我逃避你的理由。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并不特别受宠，一来，我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二来，我想给自己，一个放过彼此的机会......对不起......”

    月隐人默。潘越觉得肺部混入了冰碴，呼吸刺痛。他蠕动上唇，想道歉。明明他才是最该道歉的那方，他一直不知道未晞的痛苦，还觉得她爱他，理所当然。甚至还怀疑她......

    “未晞，我......”

    姚未晞接下来的一番告白，打断他的道歉。

    “可是，明明是为了逃避你，不见你。但这趟出国，于我而言，简直是囚笼中的囚笼。叁个多月啊，我每天下定决心，忘掉你，忘不掉。我每天下定决心，不想你，无法不想。我每天下定决心，逃脱你，逃脱不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实在不明白。”

    “也是在今晚，见到你之后，我才终于懂得。”

    “或许，我比自己想象中的———”

    月光莹莹。姚未晞拢住西装外套，贴紧肩膀，垫脚，仰吻潘越颤抖的双唇。

    “要爱你。”

    印下话尾。

    她身子向前重重倒倾，脚跟离地，双眼睁大，两肩感受一股快要把她揉碎的劲力。只是独自神情激动的潘越，没能察觉到怀中怜人，那一瞬的不自然。

    “......”

    姚未晞还是抬手拍拍他的背，继续往下。

    “或许，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爱你入骨。即使我们没谈多久，我也没有多少安全感。可能我潜意识，也想要测试你，看看你对我的真心。不然，只有我一人认真，岂不是，太可悲了？”

    “我爱你！我爱你姚未晞！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肤浅喜欢你的外在。但你的灵魂，此刻更令我无法自拔。简直快要疯了。”

    “......”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姚未晞轻柔推开潘越的怀抱，缓和莫名发涩的舌根，她的语气重新变得细腻柔软。

    “所以，潘越，亲爱的～”

    “别再疑神疑鬼了。”

    “明天，我一定会好好陪你的。我们再去云顶餐厅怎么样？你不是喜欢巴斯克无须鳕那道菜嘛。”

    她倏忽抽出外套兜口的黑卡，晃了晃。

    “这次我请客。”

    骨碌碌转动的眼珠，像个淘到宝的小狗。

    看她这么可爱，潘越也跟着笑起来，只是他笑着笑着，停顿。随后，还是问起，他在意许久的，姚未晞身上的男士外套。

    “这个阿，这是我爸爸硬要给我披上的。我到机场已经深夜了，他怕我冷嘛。原本，他想亲自送我回来。只是他太忙，半路，又被人叫走了。”

    这番理由，倒是十分合理。不过，她在念“爸爸”这两个字眼时，像是咬了舌头，突兀重读的音节，听起来反倒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那就好，潘越仿佛总算能深呼吸，胸腔长舒一口积郁，没太在乎。

    他的眼神又挪向姚未晞身后的水晶超跑，视角问题，他没能看清超跑破碎的右镜。

    姚未晞犹如他的知心人，继续解释。

    “因为我完成的海外项目太过出色。所以，这个，也是我爸爸奖励我的礼物。”

    种种参杂着真相的谎言，似乎终于将潘越，彻底洗脑，令他如梦般安下心来。只不过，在姚未晞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潘越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犹豫再叁，他望向水晶超跑，竖起一根食指，磕跘地问。

    “不过，未晞......你不是说......你在家并不受宠吗？”

    “可是......这款概念车......”

    “......”

    “全球只有一辆。”